“快!集中药力,全力救治母体!”医师不敢怠慢,立刻调转全部心思,施针、喂药、运功疏导残留淤血,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
蓝忘机见孩子平安降生,紧绷到极致的心弦稍稍松动,可目光落在依旧昏迷不醒的魏无羡身上,心疼与焦灼再度翻涌。他分出一缕灵力护住襁褓中的婴孩,其余所有力量,尽数用来修补魏无羡受损的经脉、收拢溃散的气血。
灵力流转之下,体内逆行的血气渐渐归位,撕裂的肌理缓缓愈合,游走在生死边缘的生机,一点点被拉回正轨。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泛起鱼肚白,长夜彻底落幕,清晨的微光穿透窗棂,洒入内室。
经过数个时辰的全力施救,魏无羡原本细若游丝的呼吸,终于渐渐变得平稳绵长。紊乱的脉象趋于和缓,冰凉的肌肤也慢慢透出一丝微弱暖意。
他缓缓掀开沉重的眼帘。
视线起初一片朦胧,许久才慢慢聚焦。入目是熟悉的烛顶,身旁是脸色同样苍白、眼底布满血丝的蓝忘机。那人依旧守在榻边,见他醒来,素来清冷的眼眸之中,瞬间翻涌狂喜、后怕与浓得化不开的温柔。
“魏婴……你醒了。”蓝忘机声音微颤,连日所有的煎熬、恐惧、损耗,在这一刻尽数化作安心。
“嗯……”魏无羡轻哼一声,嗓音干涩沙哑,浑身酸软无力,周身处处都残留着深浅不一的钝痛。十个月负重煎熬,分娩时九死一生的剧痛,仿佛还残留在筋骨之中。
他微微侧头,目光望向一旁被襁褓裹住的小小身影。
襁褓里的婴孩似乎察觉到爹爹的视线,停下了啼哭,小脑袋微微转动,发出细碎软糯的哼唧声。小小的四肢轻轻蹬动,眉眼轮廓依稀能看出二人的影子,既有蓝忘机的清隽轮廓,又带着魏无羡的灵动气韵。
就是这个小家伙,在腹中乖巧蛰伏十月,临危之时又懵懂相依,陪着他闯过了一道又一道生死难关。
“孩子……没事吧?”魏无羡轻声询问,语气里带着初为人父的柔软。
“平安康健,灵性十足。”蓝忘机伸手,小心翼翼将襁褓抱到榻边,让他能够看清,“你也平安了,都过去了。”
都过去了。
从最初得知身孕的手足无措,到孕期风波迭起、暗潮汹涌;从孕九月的骨缝承压,到孕十月整月气血枯竭、绝境锁身;再到分娩之时骨缝难开、气血崩脱、数次命悬一线……整整十个月,两千多个日夜,数不清的苦楚、磨难、惊险、煎熬,到此为止,尽数落幕。
男子逆孕,逆天而行,九死一生,终究换来圆满结局。
门外的众人听闻屋内动静,陆续轻步走入内室。
江厌离快步上前,看着醒来的魏无羡,又望向襁褓中安稳的婴孩,眉眼间满是温柔笑意:“太好了,总算是母子平安。你如今身子虚弱至极,万万不可多言,安心静养便是。”
江澄站在一旁,脸上难得露出柔和神色,嘴上依旧不肯服软,语气却温和了许多:“折腾了这么久,总算安稳了。该备的药材、补品、衣物都一应俱全,安心休养,不必操心外物。”
蓝启仁捋着胡须,连连点头,眉宇间的凝重彻底散去:“吉人自有天相。此番大难不死,往后便可岁岁平安。这孩子天生灵秀,将来必定不凡。”
蓝景仪和金凌挤在一旁,好奇地探头打量着小小的婴孩,眼里满是欢喜与新奇,叽叽喳喳小声说着话,压抑许久的院落,终于重新有了鲜活的气息。
晨光渐盛,驱散了深秋的寒意与长夜的阴霾。
屋内药香淡淡,暖意融融。魏无羡静静卧在榻上,周身垫着柔软棉枕,疲惫却心安。蓝忘机坐在榻边,一手轻握他的手,一手护着襁褓中的孩儿,目光温柔缱绻,将两人牢牢护在视线之中。
一人历经千难万险,终得安稳;
一人倾尽所有守护,不离不弃;
一胎踏过生死相伴,顺利降生。
竹海清风缓缓穿窗而入,拂动帘幔,也拂去了往日所有风雨。
十月怀胎,三章产难,九死一生,终迎圆满。
往后岁月,三餐四季,朝夕相伴,笑语常伴。
所有苦难皆成过往,余下漫漫余生,尽是温柔与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