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稿的日子定在十一月。
编辑在微信上发来消息:“沈老师,这次不能再拖了哦,后面还有排版、校对、封面设计,时间很紧。”
后面跟了一个笑脸。我回了一个“好”字。
没有加感叹号,也没有加表情。
不是不热情,是心里没底。
书还差最后两章,可那两章像是两堵墙,堵在那里,怎么也绕不过去。
我坐在书桌前,盯着屏幕。
光标一闪一闪的,像在催命。
念安在旁边玩积木,把积木一块一块垒起来,垒到第五块,倒了。
她又垒,又倒。反反复复,也不急。
“爸爸,写完了吗?”她问。
“还没有。”
“念安等爸爸写完。”
“好。”
她继续垒积木。
我继续盯着屏幕。
那些字就在脑子里,可它们排不成队,挤成一团,谁也不肯先出来。
我写了一行,删掉;再写一行,再删掉。
文档里空荡荡的,只有光标在那里一下一下地闪,像一个无声的倒计时。
苏晚下班回来,换了鞋,走进书房。
她手里拎着菜市场的袋子,里面是晚上要做的菜——一把青菜、一块豆腐、半斤肉。
她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一眼我的脸。
“写不出来?”
“嗯。”
“差多少?”
“两章。”
“那别写了。先吃饭。”
“我再写一会儿。”
她站了一会儿,没有说话,转身走进厨房。
水龙头哗哗响,切菜的声音很脆,一刀一刀的,像是有人在给我打拍子。
念安从地上爬起来,跑进厨房。
“妈妈,念安帮忙。”
“念安帮妈妈拿葱。”
“好。”
念安踮起脚尖,从菜篮子里拿了一根葱,举得高高的,像举着一面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