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真好。”温琅狠狠活动了下筋骨,他太久不曾活动,连关节都发出了咔咔声。
接着又没个正形地靠在椅子上,将自己摊成一张马饼。阳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满桌的手稿上,也静静铺在他的面庞上。
温琅取下额间的黑色抹额看了一眼,不知想了些什么,掸掸上头并不存在的灰,又重新戴回发间。
今日穹凛州难得放晴。
温大才子挥袖一理桌面的手稿,嘴里还嘟哝着什么“我得烤至两面金黄”便出门去了。
院子里,关远岫正领着晗生打太极拳。
“野马分鬃……”关远岫缓缓吐出一口气,向侧边迈出步伐,接着右手缓缓向外一推,动作与呼吸浑然一体。
“远儿,还在野马分鬃呢。”温琅笑嘻嘻调侃道。
晗生原本也随着关远岫的口诀一呼一动,见温琅从屋里走出来,瞬间变成了一根小苦瓜,朝温琅狠狠做了个鬼脸就提腿走人。
“嘿,这孩子,怎么见了我就要走呢?”温琅指着他离去的方向。
“孩子记事久,对他好对他坏他都记在心里,这会儿还没消气呢,不是针对你。”关远岫开口略作宽慰。
“也是给孩子留下一个防人之心不可无的印象了。”温琅并不放在心上,甚至还有些得意。
关远岫被噎了一下,顿时升起一种好心当成驴肝肺的委屈:“还说呢,他现在最需要防的,除了你也没别人了。”
“心腹大患也是心腹,我不挑。”
关远岫真没话了,要不还是温琅没烦恼呢。
温琅笑嘻嘻地凑上来:“远儿,今天天气这么好,能不能赏脸去踏个冬?”
这些天来,关远岫也算是看明白了。温琅在河洛如此来无影去无踪,多半也并非全是因为需要躲避追兵,而因他原本就是个闲不下来的性子。
这几日晗生躲着不见他,温大才子的生活登时少了一大乐趣。索性将自己关在房间里,除了写书,便是硬邀关远岫散步。
按照关远岫的性格,人是不能无缘无故地被拒绝的,虽然小关大夫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能拒绝。
现在的他很不幸地是闲人一个,根本没有正事要办,因此也找不到正当理由。
记挂着温琅风寒未愈,独自出行令人担忧,关远岫又一次自己说服自己:“他这么多年在褚良诲手底下也不容易,左右无事,便陪他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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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人经过,树梢的一捧雪扑簌簌落到矮灌木上,因着这一点不起眼的重量变化,灌木顶端原本均匀平铺的白毯凹下一个坑。
“你可知,为何我非要将褚良诲置于死地?”温琅的声音从一旁闷闷地传来。也难为他嗓子还疼着,却仍要身残志坚地寻人聊天。
关远岫将围脖往下扒出一些,露出口鼻:“知道了又如何?还不是要陪你在这里八十天环游穹凛。”
“哪需要这么久……当真不好奇么?”
在温琅热切的目光中,关远岫沉默半晌,诚恳颔首:“有一点好奇。你若是想说,我便听着。”
这句话他只说了上半句。下半句是“你若不想说,我便不过问。”
来穹凛着一路上有不少关远岫安静待着的时间。闲来无事,他从关家当年的惨案想到萧谌如今的谋划,又从怀荫镇邬荆在手迹中留下的未解之谜,想到狍子为什么不是六条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