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多尧述云可以说是过得非常自在,以至于现在重新回到陈慧欣的管控中,尧述云非常,非常不适应,不适应的点全在于他不能见柳画桥。
但尧述云别无他法,乖顺反而利于他早点出去,给自己做好心理疏导后,楼下刚好响起开门声。尧述云收好手机下了楼。
课本被陈慧欣用小折叠车拉了上来,尧述云上前去收拾自己的书。
他看见四个自己没见过的本子,应该是柳画桥给自己整理的题。看见本子封面的右下角有一朵小云,尧述云下意识勾起唇角。
四个本子都画有小云,每朵小云的表情都不一样,尧述云不动声色的把本子参进其他书里,抱上了楼。
“有什么需要就和妈妈讲,现在妈妈每天都在家,艺考结束了,以后也不用去写生了,好好在家备考。”尧述云上楼前,陈慧欣说。
密不透风的压抑窒息感从此刻开始笼罩住尧述云。不让写生,尧述云失去了独自出门的理由。他在楼提前站了会儿,最后闷闷地“嗯。”了一声后,往楼上走去。
被禁足的生活就这样开始。
见面没了,元旦没了,尧述云感觉自己过得浑浑噩噩。他没问陈慧欣为什么改密码删指纹,问了也无济于事,反而还会被质问出去想干什么。
沉默,顺从,不反抗,这些是早已刻进他骨子里和陈慧欣的相处模式。
然而陈慧欣的状态非常奇怪,有时和颜悦色非常亲昵,有时候莫名就冷脸坐在那,用尧述云看不懂的眼神盯着他看。有次去画室拿东西时,尧述云还隐隐听见陈慧欣的房间传来哭声。
以至于尧述云甚至有些怀疑陈慧欣的精神状态是不是出了问题,他每天尽可能的少和陈慧欣交流,两人同住屋檐下,却不像一家人。
尧述云期待着每一天的夜晚,家里睡得早,他在床上躺着了柳画桥才刚刚放学。
夜晚他们可以短暂的聊天,关心对方,但尧述云又清楚柳画桥到家还有作业,想起先前见面时对方的憔悴,尧述云就克制着自己,不久聊,希望对方早点休息。
柳画桥知道尧述云在家难受,就不挂电话,让尧述云听着自己写作业,等自己睡下了再挂。
尧述云很懂事,不说话打扰柳画桥写题,静静的躺在床上,盯着漆黑的天花板,听着耳机里的写字声、翻书声、呼吸声,偶尔还会有柳画桥写道难题时下意识的啧嘴声,每次都是听到柳画桥说晚安挂了电话之后,尧述云才舍得睡着。
这种煎熬的日子尧述云持续了一个月,这一个月里他出去过几次,但都是陈慧欣带着他一起,他甚至不敢把备用机放在身上,不过许多时候都是陈慧欣有事,把他一个人锁在家里,这倒让他能喘口气。
长达十几年的管束到底胜过了一年多的自由,到后面尧述云倒也有些适应了天天在家的日子,逆来顺受罢了,有时还能友好的和陈慧欣交流几句,只是始终有一团思绪挂在学校。
夜晚他一听到柳画桥的声音,就总是担心他的哥哥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是不是又瘦了,有没有犯低血糖,有没有不开心。有时也会做梦梦见柳画桥在哭,自己却无法擦去他的眼泪,半梦半醒间只能无力的攥紧手中的两根发圈和一条手绳。
再过几天就二月份了,这两天七中在期末联考,现在是今年冬天最冷的时候,尧述云这几天担心柳画桥担心到失眠,想想去年冬天对方穿的衣服,尧述云真想拿条棉被把人给裹上,最冷的时候自己还是没能回到他身边。
早餐吃到一半,陈慧欣忽然问尧述云的身份证在哪,尧述云没多问,直接上楼拿给她。尧述云看见陈慧欣拿了他的身份证就直接放进包里。
这是干什么,等会儿要出去?那为什么要自己的身份证?尧述云一时间想不明白,但胸口忽然就开始发闷,一种不好的感觉突然涌出来,这让他不自觉地放慢了吃饭的速度。
陈慧欣吃完早餐后就坐在那一动不动,静静的看着尧述云吃。
尧述云被看的不舒服,想早点吃完回房间,于是又吃的快了起来。
就在尧述云吃完准备上楼时,陈慧欣说话了:“不用上去了,直接走吧。”说着他就起身拎包,往门口走去。
往日尧述云都会乖乖听话跟上去,但今天不对劲。
走哪?直觉告诉尧述云,他今天不能出这个门。
“去哪?”尧述云站在原地没有动,心口发慌,有些艰难的开口。
陈慧欣开门的手一顿,她回过头来和尧述云对视,那幽深的眼神仿佛要看穿尧述云心里的恐慌。就在尧述云被看的想把视线偏向一边时,陈慧欣说:“机场。”
机、场。
为什么要去机场?事情不是都办完了吗?出江城的话也可以坐高铁,为什么非要是机场?
而陈慧欣像是看出了他的不解,继续说:“你爸爸工作调职,调去国外的公司,最近一直在办手续,护照你初中办过,签证如今也下来了,你爸爸现在已经在楼下等着了,东西都不用带,你直接过去就行,到了国外再买新的。大学你就去国外读,以你的成绩进个好学校不困难,专业你自己选,想学美术就学,我不拦着,我还有点事,过一两个月再过去。行了,跟我走。”
耳鸣、心慌、头晕、呼吸困难,其实自己是在做梦吧……出国?开什么玩笑,怎么可能突然就要出国呢?不能走,绝对不能走,柳画桥还在这……今年冬天还没给他暖手,衣服还没还给他,奶奶织的围巾和衣服也还在柳画桥那没拿,还没陪他教小奇做饭……还没看到柳画桥带上……
过了十秒,又或许是一个世纪,尧述云深吸一口气,逼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沉声道:“我不走。”
陈慧欣像是料到他会这么说般,握着门把手的手松开了,双手抱臂,看着尧述云,有耐心道:“为什么?”
“我艺考成绩离满分只差三分,这几次高考模拟卷的成绩也有在稳步提升,最近一次测试卷有五百六十分。我不去国外,我要在国内参加高考,我一个人在国内也能照顾自己,我不去。”尧述云直直看着陈慧欣,坚定地说。
陈慧欣一愣,而后笑起来,他走到尧述云面前,高跟鞋走在瓷砖上发出“哒、哒”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尧述云心口处,尖锐又疼痛,她像是打量陌生人般打量着自己的儿子:“这次不错,理由进步了。高考加上你的成绩,这可比你上次说的理由有说服力多了,当时不知道让你混过去了,怎么,这次还要骗我?”
尧述云神经一跳,不安感越来越浓烈,他忍不住蹙眉,问:“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陈慧欣气笑了,“啪”的一声脆响落在尧述云的脸上,像是压抑许久的怒火被敲出个裂缝,于是像洪水般狂涌而出,她像是恨极了似的说:“什么意思?尧述云你好意思问?难道非要我说你和一个男的搞在一起你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吗?!尧述云你要不要脸啊,多久了?我出去一年多你们怕不是就搞了一年多吧?还是说更早,高一一来没多久就搞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