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时间凌晨一点,低地城的雨势反而小了一些。
店里的音乐还没有停,“弦线”只剩一楼吧台还亮着灯。
酒吧临街一侧几乎整面都是玻璃,白天能看见中环区层叠向下的坡道、贴着矿坑内壁穿行的悬浮轨道,以及被无数管线和支架撑起来的杂乱招牌;到了深夜,这些东西都被雨和霓虹浸成模糊的色块。雨水顺着玻璃慢慢往下滑,红蓝紫三色被淋得很散,在底部积成一圈脏亮的水痕。偶尔有悬浮车从坡道上掠过,车灯短暂照亮积水,又很快被远处的雾吞没,只留下一道迟迟没有散尽的光痕。
叶琴从二楼走下来,在吧台后坐下,洗干净自己的杯子。
水流从杯壁滑过时发出很轻的声音,二楼的电视还没有关,新闻隔着楼板断断续续传下来。叶琴把杯子擦干,放回架子,吧台后的暖光落在他手背上,仿生覆层仍稳定运行。玻璃倒影里的人是栗色长发、黑色眼睛,轮廓被灯光磨得温和了一些,与新闻里那张脸隔开一层恰到好处的距离。
外面忽然有车停下。
那是一辆黑色悬浮车,车身很低,没有多余装饰,漆面不反光,边缘线条锋利得近乎冷淡。
有人从车上下来。那人个子很高,穿一件黑色短外套,衣摆只到腰侧,在雨夜中显出利落的轮廓,衣料在霓虹下泛着沉暗的光泽,长裤收进短靴里,靴面沾了雨水,走过来时却没有显出一点狼狈。他站在门外,看了一眼“弦线”的招牌,随后推门进来。
门铃声在空荡的酒吧里轻轻响了一下,雨气跟着涌入。
叶琴站在吧台后,看清他的脸。
很年轻。黑发被雨打湿,发尾有点卷,比他肤色略深一些,五官轮廓锋利,眉眼生得很深,显出一丝危险感。眼睛是罕见的深绿色,暗处看近乎发黑,抬眼时才显出一点冷光。
“抱歉,已经打烊了。”
男人在看到他的同时,呼吸微微顿住。
“这样。”
“那还有事?”
他走到吧台前坐下。左手支在吧台上,微微侧头,目光仍停留在叶琴脸上。他的左手戴着黑色手套,皮质很薄,贴合着指节与腕骨,尾指戴着一枚银戒,轻轻点着台面。
过了片刻,男人问:
“老板以前见过我吗?”
叶琴一顿,随即说:“应该没有。”
很快,男人重新弯了下唇角。
“是吗。”
“我叫秋聿。能请漂亮老板喝一杯吗?”
叶琴看着他说:“我不喝酒。”
男人似乎并不意外,盯着他道:“果汁?”
“也不喝。”
“咖啡?”
“已经打烊了。”
“水呢?”
叶琴终于确认,这个人并不是来消费的。他坐回吧台后,指腹慢慢擦过杯沿残留的一点水痕。
“你到底想喝什么?”
秋聿看着他说:“你给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