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醒后的几日,凌瑞,或者说,新生的艾瑞恩·格兰维尔,在母亲伊莎贝尔无微不至的照料下渐渐好起来。
凌瑞站在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脸,眉眼几乎与他小时候一模一样,但整张脸组合起来却精致得多,最大的不同,是那双碧绿的眼睛,与伊莎贝尔夫人如出一辙。
他尝试着扮演好“艾瑞恩”这个角色,回应母亲的关切,回答弟弟天马行空的疑问,倾听父亲斯尔文难得的略带严肃的唠叨,记忆的融合如同春雨渗入泥土,无声却深刻,那份对家庭的天然眷恋让他对这个陌生的世界产生了点奇异的安定感。
原主的愿望是让他所爱的一切走向富足与安宁,他知道瑟拉维亚贫困,但还没来得及出城堡外看看,那些物资是扭转的关键,他尝试过,空间里的物资拿出一次后只能再存取一次,如何让这些惊世骇俗的物资,有一个合情合理的来源?
这天,管家快步追到城堡门口,把斗篷披在凌瑞肩上:“少爷,外面风大,小心着凉。”
“嗯,我知道了,你回去吧。”凌瑞对老管家点了点头。
自从他醒来,斯尔文侯爵就严令他近期不许再练魔法。原主爱宅家,宅家的乐趣就是练习魔法,现在乐趣没了,凌瑞为了稳住人设,就整日装出闷闷不乐的模样。
侯爵一家见他天天消沉,加上最近天气不错,就一直劝他多出去走走。他这才“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在随从的帮助下翻身上马后,凌瑞指着前方:“出发,迦兰森林看老哨兵。”
一行人骑马深入林间,越往内走,道路越窄。林木茂密,到了实在不便骑马的地方,几人便把马拴好,徒步继续前行。
“老哨兵”其实是一株苍天古木,古木有灵,五十多年前的那场几乎毁灭维利亚城的惨烈围城战中,敌人的魔法投石机将燃火的巨石抛向城内,即将突破防线时,这棵沉默的巨树,展现了它强大的的力量。
枝条无风自动,如同巨人挥臂,抽飞了数块致命的火石;深入地底的根须隆起,形成屏障,绊倒了冲锋的魔兽;它散发出皎洁光晕,短暂地安抚了守军的绝望,净化了伤口上附着的腐蚀性能量。
它为这座城,争取了至关重要的喘息之机。
但代价惨重,敌人的魔法军团将巨树视为必须拔除的障碍,调集了剩余的大部分重型魔法武器,对它进行了长时间的轰炸。最终,燃着诡异绿焰的水晶击中了它的主干。
战役结束后,那个华盖参天、枝叶舒展到能覆盖半个山谷的古树不见了,只剩下一棵大半边焦黑碳化、主干上留下巨大恐怖狰狞空洞、树冠勉强挂着稀拉黄叶的“残骸”。
二十年过去,在祖父和父亲有意无意的保护下,那片区域成了某种意义上的圣地,禁止闲人靠近周边区域。
瑟拉维亚人感念它的牺牲,亲切称呼它为“老哨兵”,传说它并未死去,只是陷入了漫长沉眠,缓慢地舔舐伤口。
穿过一片杉木林,凌瑞来到古树附近。
它的庞大超乎想象,仅存的那部分依然耸立的主干,粗壮得如同小山,在主干靠近地面、与后方陡峭山壁相连的地方,巨大的板状根如同巨龙的趾爪,深深扎入大地,其中几根与山壁的岩石在漫长岁月中几乎长在了一起,共同构筑成一个天然的拱形凹洞。
入口处被无数垂挂下来的气生根和茂密的深绿色藤蔓层层覆盖,织成了一道厚重的、仿佛在守护着什么宝藏的帷幕。
凌瑞心想,这里很合适,在过去的几天里,他在护卫陪同下看了好几个地方。
城堡后山一处背阴岩缝太过狭小潮湿,上游的一个河湾洞穴又容易被人发现,东南方据说有一片战争遗留的废弃矿坑,空间很大,但太远了,骑着飞马都要两天。
他甚至考虑过城堡地下的古老窖室,但那里守卫森严,凭空多出堆积如山的奇异物资,根本无从解释。
而这里是最合适的,但他还需要再找个合适的时机。
晚餐时,斯尔文侯爵道:“明天你母亲想亲自去集市挑点药剂,你跟着去吧。”凌瑞啃着硬面包,点了点头,正好他也想去城堡外看看。
“我也要和母亲和哥哥一起去!我也要去!”利奥举手道。
“你就别去了,继续学习你该学的课程!”被拒绝后,利奥嘟嘟嘴,又继续大口吃饭了。
第二天一早,伊莎贝尔夫人先一步登上了停在城堡前的马车。斯尔文侯爵给凌瑞系上斗篷,随后又叮嘱道:“热了就脱下来,但是也要注意不要着凉……”
“知道了,父亲,我先走了,母亲要等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