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说说笑笑,依着媒婆说的地儿,寻到吴家门口才收敛神色。
云哥儿把板车上要送的礼一一递到三个哥哥手里,拍了拍手,利索地跳下车。
叶宁扶着车栏下去,又回身伸出手臂,给柳玉禾搭了一把。
几个人互相打量了一圈,见衣着整齐着,手里拎的礼也体面,贺海兴这才抬手叩了叩院门。
“来了——”
门里应了一声,开门的是吴家爹娘,一身粗布麻衣,脸上带着朴实的笑,憨厚老实的模样同媒婆说的一般无二。两人身后还站着个妇人,是吴宝珍的大嫂,目光倒是透出几分精明。
吴家拢共五口人,贺海兴一眼便对上脸,他这当大哥的领头叫了人。
吴大嫂最先瞧见三个汉子手上满满当当的礼,笑得眼角堆起褶子,亲热地一手挽着柳玉禾,一手拉着叶宁往堂屋让:“来来来,都别在门口杵着,快往里进喝口茶。”
吴老爹是个不善言语的乡下老汉,取过贺海兴手里的牛绳,牵着牛往棚里走,还不忘给食槽添水和草料。
院门外头有不怕热的,顶着毒日头往里瞧热闹。吴家也没人去关门,敞着院门大大方方让人看。他们家人少,在村里不打眼,今日贺家来了这么一大家子,礼又重,自然是要好生炫耀一番。
“咚——咔嚓,咚——咔嚓。”
众人刚落座,后院传来一下接一下的劈柴声,听着是把好力气。
贺家几人都摸不着头脑,柳玉禾竖着耳朵听了几声,先回过神笑着说:“她大哥不见人,这是在后院忙活吧。”
“嗐,”吴大嫂摆了下手,“我男人平日在城里木匠铺做小工,这不今日得了闲,回来想着帮忙多劈些柴火备着。”
“都是汉子心疼家里人。”柳玉禾一边回应她一边微微侧头,不动声色地给自家男人使了个眼色。
贺海兴当即会意,暗中推了推三弟。
可贺海旺还木愣愣的,一脸茫然地看一眼大哥,又看一眼大嫂。
贺海朗实在看不过眼,上前一步揽住他胳膊,冲吴大嫂笑道:“嫂子这不巧了,海旺劈柴在我们兄弟中最是利索,让他去帮帮吴大哥,也快上许多。”
劈柴是乡下人从小干到大的活,哪有什么利不利索的,明眼人都晓得这是给贺海旺架梯子。
“来者是客,这可使不得。”吴大嫂话是这么说,脸上的笑意却比方才真心了几分。
“使得,使得。”都点到这地步了,贺海旺还不懂真就是个木头疙瘩了。他撂下手里的茶碗,急吼吼地往后院钻,却习惯性往东边拐。
门一推开,与躲在屋里偷听的吴宝珍打了个照面。两个人同时一愣,四目相对不过一瞬,便各自慌忙别开头,面露窘色。
后头的众人也面面相觑,满堂寂然。
贺海兴和柳玉禾无奈地交换一个眼神,云哥儿死死捂着嘴,生怕笑声一个不注意就泄了出来。
贺海朗憋笑憋得肚子酸,扭过头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压着嗓子跟叶宁咬耳朵:“你说这小子是不是个二愣子。”
叶宁也觉着好笑,但哪有这样说自家弟弟的,不赞同地嗔了他一眼。
吴大嫂脸上挤出尴尬的笑,嘴上替人打圆场:“哎哟,不打紧。这不快晌午了,珍姐儿在灶屋忙着呢。”她顿了顿又往西边走,对贺海旺招了招手,“贺家三弟这边来,我家后院是从这进的。”
“哦哦。”贺海旺红着一张黝黑的脸,闷头往堂屋西边去。
到了后院,贺海旺见吴大哥赤着上身,露出一身腱子肉,手里那把斧头抡得虎虎生风,落了半口的气又提到嗓子眼。
堂屋内,吴大娘给人端了茶上来,又端来一盘干果,一人手里抓了一把,说:“多吃些,不讲礼。”
说罢退到一侧坐下,垂着头瞥了众人几眼,没再吭声。
贺海兴放下不下三弟,怕他一个人应付不过来,给吴家大哥落了不好的印象,想起身去后院看一眼,桌底下柳玉禾的手随即压住了他。
她面上却是笑着对吴大娘开口道:“大娘,我瞧着前院两棵枣树,今年坐了不少果咧。”
“哎哎。”家里头一次来了这么多生人,吴大娘有些拘谨,不过说起自家的东西,身子松了些,笑起来眼角的皱纹折到一处,“那两棵树还是生他们两兄妹的时栽的,他爹专门去别村寻的老品种,甜得很。等打了果,我让老大给你们送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