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倾养伤的日子,霍齐靖每天都会进宫探视。
起初只是例行公事般的问安——站在帘外,问一句“陛下今日伤势如何”,里面的回答永远是“好多了”,然后他就退下。一来一回,不超过五句话。
后来不知从哪天起,陈倾开始留他说话。
开始只是聊聊北境的防务、戎狄的动向、朝中的局势。陈倾问,他答,中规中矩,不逾半分。但渐渐地,话题开始从国事转向别的。
“霍卿,你家中还有什么人?”
“臣父母早亡,未曾娶妻,孤身一人。”
“打了这么多年仗,没想过成家?”
“边关苦寒,不敢耽误人家姑娘。”
陈倾笑了一声,牵动了伤口,笑变成了抽气。霍齐靖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又硬生生停住。
“臣逾矩了。”他退回去,垂手而立。
“没有。”陈倾的声音有些哑,“你过来,朕又不会吃了你。”
霍齐靖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在榻边的椅子上坐下。这是他第一次在陈倾养伤期间进入内室。烛光下,陈倾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上没有多少血色,但那双眼睛依然亮得惊人。这个时候他才能清晰的感受到皇上是一个美人,平常只能注意他作为君王的威严,此时也因为虚弱散去了。
“朕这几天闲得发慌,”陈倾说,“御医不让批折子,不让见大臣,连说话都得小声。你来了正好,陪朕下盘棋。”
霍齐靖愣了一下:“臣棋艺不精。”
“朕也不精。下着玩。”
棋盘摆上来,黑白子落,无声无息。
陈倾执白,霍齐靖执黑。两个人的棋路都不算高明,但各有各的风格——陈倾攻势凌厉,喜欢冒险;霍齐靖守势沉稳,步步为营。
下了几手,陈倾忽然说:“霍卿啊,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小心了。”
霍齐靖的手一顿:“臣不明白陛下的意思。”
“你每走一步,都要想三步。你做的每一件事,都让人挑不出毛病。你不犯错,不逾矩,不给人任何把柄。”陈倾落下一子,抬起头看着他,“你不累吗?”
霍齐靖沉默了片刻。
“累。”
“但臣不敢不累。”
“为什么?”
“因为臣若是犯了错,就没有人替陛下守北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