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朔方城。
八百里加急的信使到达时,已经是深夜。
江御正在军帐中批阅军报。连日的大雪让北境的气温降到了零下十几度,士兵们冻伤了不少,军需官报上来的数字让他眉头紧锁。
“将军!京城的信!”
一个士兵掀开帐帘,寒风裹着雪花灌进来。江御抬起头,接过那封信。
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有“霍将军亲启”四个字。但火漆上盖着的御玺,让他瞬间明白了这封信的来处。
陈倾的亲笔信。
他拆开信封,抽出信纸。信纸上的字迹端正秀气,和他批折子时的朱笔字如出一辙——
“霍卿:
边市之事,卿处置得当。戎狄非诚,朕已知之。卿但守好北境,余事朕自会料理。朝中有人言卿之过,卿不必在意。放手做。
另:北境苦寒,卿多保重。”
短短几句话,江御看了三遍。
“多保重。”
这三个字,从他人口中说出,也许只是客套。但从陈倾口中说出,分量完全不同。
江御将信纸折好,贴身收起来。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掀起帐帘。
外面是漫天的飞雪,朔风怒号,天地之间白茫茫一片。远处城墙上的火把在风雪中摇摇欲灭,像悬在半空中的萤火。
“系统,”江御语气中的激动难掩,“他给我写信了。”
【系统已记录。】
“这说明他信我。”
【宿主,这封信确实表明陈倾对霍长靖的信任度正在上升。】
“他在赌。他在赌我是可信的。就像他当初赌御驾亲征能赢一样——他知道风险很大,但他还是赌了。但却是因为他别无选择。”说到后半句语气弱下去了。
【宿主,你似乎并不为此感到高兴?】
江御沉默了片刻。
“高兴?”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当然高兴。但更多的是……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让他失望。”江御放下帐帘,走回案前,“害怕有一天,他发现自己信错了人。因为我——江御——迟早要用自己的脸、自己的名字站在他面前。到那一天,他会怎么想?他会觉得我骗了他。他会觉得这十几年来的一切,都是一个骗局。”
【宿主,这是未来的事。你还有时间准备。】
“我知道。”江御坐回椅子上,拿起桌上的军报,“所以我不能急。我要用霍齐靖这个身份,做足够多的事,让他足够信任我。等到那一天到来的时候,即使他生气,至少也会犹豫——该不该杀我。”
【宿主,你似乎已经做好了被杀的觉悟。】
“死过四次了,”江御苦笑,“还有什么觉悟没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