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大朝会。
太和殿。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黑压压的一片。四品以上的官员全部到齐,连几个称病多年的老臣都被人抬着来了。
陈倾坐在御座上,穿着明黄色的龙袍,头戴冕旒。十二串玉珠垂在面前,遮住了他的表情。他的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松弛,像是在参加一场普通的朝会。
可他的目光,透过那十二串玉珠,冷冷地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张明远站在都察院的班列中,面色如常。他的身侧,站着几个同样来自都察院的御史,个个面色凝重,像是在酝酿什么。
周文弼站在兵部的班列中,须发皆白,垂手而立,目不斜视。他的族弟周文瑞站在吏部的班列中,两人之间隔着七八个人,没有任何眼神交流。
太后的母族——赵家的人,站在武班的末尾。他们的品级不高,但人数不少,像是散落在朝堂上的棋子,各自为政,却又隐隐呼应。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李公公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话音刚落,张明远出列。
“臣,都察院左都御史张明远,有本启奏。”
陈倾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张明远从袖中抽出一本折子,双手高举过头,声音洪亮:“臣弹劾镇北大将军霍齐靖三条大罪——其一,私开边市,有辱国体;其二,擅权跋扈,目无君上;其三,结交内宦,图谋不轨。请陛下明察!”
他将折子高高举起,李公公走下御阶,接过折子,转呈陈倾。
陈倾接过折子,没有看。他只是把折子放在御案上,然后看着张明远。
“张卿,”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你弹劾霍齐靖的三条罪,可有实证?”
张明远挺直了腰板:“回陛下,边市之开,未经朝议,霍齐靖擅自做主,此乃人证物证俱在。至于擅权跋扈、结交内宦,臣亦有证人。”
“证人是谁?”
“北境归来的老兵,以及霍长靖帐下的退役军官。臣已将他们安置在京中,随时可以作证。”
陈倾点了点头。
“证人何在?”
“在殿外候旨。”
“传。”
张明远微微一怔。他没有想到陈倾会这么痛快地同意传唤证人。按照他的预想,陈倾应该会找借口推脱,或者将此事压下。但陈倾没有。他直接要求证人上殿。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陈倾有恃无恐?还是意味着他另有所图?
张明远的心中涌起一丝不安,但他已经骑虎难下。
“传证人——”
殿门大开,几个人被带了进来。他们穿着粗布衣裳,面容沧桑,一看就是在边关待过多年的人。
为首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兵,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延伸到下巴的刀疤,走路时左腿有些跛。他跪在大殿上,低着头,不敢抬头看御座上的天子。
“你叫什么名字?”陈倾问。
“回……回陛下,小人叫赵铁柱。”
“你在北境待过几年?”
“十五年。”
“在谁帐下?”
“在……在霍将军帐下。”
“霍齐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