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晚在那个弥漫着柠檬香气的教职工洗手间里待了足足十分钟。
直到上课铃声穿过厚厚的连廊,隐隐约约地传进这间精致的密室,他才用冰冷的水胡乱拍了拍脸。
镜子里的少女睫毛上挂着水珠,原本苍白的脸颊因为缺氧而泛起一层病态的潮红,看起来平添了几分让人心惊的柔弱。
他厌恶地移开视线,拉开门锁,像个逃犯一样低着头一路小跑回了教室。
接下来的几节课,林向晚将自己彻底变成了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
他不再听课,只是机械地在本子上划着谁也看不懂的线条。
周围那些探寻的、惊艳的、或是带着青春期恶意揣测的目光,渐渐因为他的冷漠而失去了热度。
在初三沉重的备考压力下,大家很快就被淹没在密密麻麻的英文单词和历史年表里。
下午第四节课,是全班男生最期待的体育课。
“下楼了下楼了!今天测一千米,跑完踢球啊!”
下课铃刚响,教室内瞬间掀起一阵桌椅碰撞的巨响。
赵雷第一个从座位上弹了起来,一边大声嚷嚷着,一边伸手去扯自己的T恤领口散热。一众男生嗷嗷叫着往外冲,教室里的空气瞬间被一股躁动的、属于雄性荷尔蒙的汗酸味填满。
女生们也三五成群地挽着胳膊,一边小声讨论着哪个牌子的防晒霜好用,一边慢吞吞地往操场挪。
只有林向晚还坐在原位。
他看着自己身上那条藏青色的百褶裙,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颤抖。
“林向晚同学。”
准备去操场的班主任张老师在后门停下脚步,有些同情地看了他一眼,声音刻意放得和缓:“体育课你就不用下去了。去学校图书馆吧,我已经跟管理员李老师打过招呼了,你在那里自习,算你体育课满勤。”
“……谢谢老师。”
林向晚低着头,从嗓子眼里挤出细若蚊蝇的一声。
当整栋教学楼因为体育课和社团活动而陷入空荡的死寂时,林向晚抱着书包,踩着那双踩在瓷砖地上发出“哒哒”脆响的黑皮鞋,独自走向了位于行政楼背面的学校图书馆。
这里的冷气开得极足,甚至有些刺骨。
高耸的实木书架间弥漫着陈旧纸张和油墨的香气,空无一人。
林向晚挑了一个最偏僻、最靠近角落的阅览位坐下。
他把书包挡在身前,整个人无力地瘫软在宽大的皮椅里,转头看向窗外。
从这个位置,刚好可以毫无遮挡地俯瞰整个操场。
烈日已经穿透了乌云,将绿草如茵的足球场照得晃眼。
林向晚把脸贴在冰冷的双层玻璃上,眼睛死死地盯着下方。
操场上,初三(3)班的男生们已经脱掉了外面的校服,穿着五颜六色的球衣在球场上疯跑。
赵雷在禁区外接球,一个极其粗鲁的大脚把球传向了边路。
“传得漂亮!雷子!”
隐隐约约的、粗粝而充满活力的喊叫声穿透玻璃,微弱地传进林向晚的耳朵。
那是属于他的世界。
两个月前,站在那个位置接球、和赵雷撞胸庆祝、在进球后扯着嗓子飙脏话的人,是他林向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