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下午,一线城市的上空笼罩着一层闷热的低云。
林建国因为海外的项目,已经连续一周没有在家里露面。
张秀兰下午去了高尔夫俱乐部参加太太圈的下午茶,空旷的大平层里只剩下中央空调系统平稳的嗡嗡声,和扫地机器人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细微的沙沙声。
林向晚关着灯,独自坐在卧室的写字台前。
电脑屏幕的荧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他正盯着一个空的微信对话框发呆。
自从换了身份后,他再也没有登录过以前那个叫“向阳花”的微信号。
那里面有他初中两年来所有的社交圈、篮球群、还有和死党们打诨插科的记录。
他现在用的,是张秀兰亲手帮他注册的新号,名字叫“向晚”,头像是一朵开在黄昏里、暮色沉沉的百合花。
那是一张象征着温顺、体面、以及彻底抹消过去的风景图。
“向晚,你在里面吗?”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惊醒了沉思中的林向晚。
隔着门板,刘阿姨——林家请了五年的住家保姆,声音里带着一丝公事公办的客气:“太太临走前交代了,要把你上季度的男装全部收拾出来,打包送到储物间去。我拿一下你衣柜最上层的那几个防尘袋。”
林向晚的手指在桌沿上猛地抠紧。
男装。
那些曾经属于林向阳的、松松垮垮的卫衣,印着乔丹logo的篮球裤,如今在这个家里已经成了需要被尽快清理掉的“杂物”。
“……好,您进来吧。”
林向晚站起身,走过去拉开了门锁。
刘阿姨提着两个巨大的无纺布收纳袋走了进来。
作为林家的资深保姆,她极有分寸,在得知林家“长子因为档案错误其实是女儿”这个荒诞的说法后,她从来没有多问过一个字,甚至在面对林向晚时,眼神里连多余的探究都没有。
但也恰恰是这种“拿钱办事、绝不多嘴”的专业态度,让林向晚感到一种近乎麻木的冰冷。
“麻烦让一下,林小姐。”
刘阿姨客气地踩着小梯子,开始清理衣柜最上层的空间。
十几分钟的时间里,林向晚就那样木然地站在一旁。
他看着一包包曾经承载着自己青春和汗水的衣服被塞进冰冷的黑色塑料袋里,像是看着一具具被妥善打包的尸体。
“好了,打扰了。”
刘阿姨体面地道了谢,两只手提着沉重的衣物袋,有些艰难地用屁股顶开房门,往走廊尽头的储物间走去。
林向晚看着刘阿姨离去的背影,心里有一块地方像是被生生挖空了一块。
他有些失魂落魄地往回走,脑子里全是那些被打包的衣服,以至于当他的右手顺手带上房门时,他的肌肉记忆欺骗了他。
“咔哒。”
那是门锁碰上门框的声音,但锁芯并没有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