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下午三点半,红领巾路小学的放学铃声比普通初中要早了整整两个小时。
背着各式各样双肩书包的小学生们像是一群出笼的鸭子,叽叽喳喳地涌出校门。
林宇穿着一身笔挺的私立小学校服,在一群打打闹闹的同龄人中显得有些孤零零的。他低着头,无精打采地踢着脚边的一颗小石子,真皮小书包的肩带被他死死地攥在手里。
自从昨晚在初中部校门口失口喊出那声“我哥”之后,小宇一整天都泡在一种大祸临头的恐慌里。
他害怕张秀兰知道,更害怕隔壁那个眼神越来越清冷、越来越像个真正“姐姐”的林向晚会彻底不理他。
“林宇。”
一声极其低沉、甚至带着一丝沙哑的粗粝嗓音,毫无征兆地从校门口大榕树的阴影里传了过来。
小宇的身子猛地一僵,一抬头,整个人差点吓得把怀里的高尔夫球杆袋掉在地上。
赵雷就跨在一辆有些破旧的单车上,单脚踩着马路牙子。
他身上的蓝白初中校服拉链大开着,露出一截套着发黄背心的锁骨,额头上还带着体育课暴晒后的油汗,一双布满血丝的大眼睛隔着半条马路,死死地锁在小宇身上。
那眼神,不像是平时带他去买冰棍的雷子哥,倒像是一只在深夜里盯上了猎物的孤狼。
“雷、雷子哥……”
小宇咽了口唾沫,本能地想往后面值班保安的方向缩。
作为从小跟着林向阳屁股后面长大的跟屁虫,小宇太清楚赵雷是个什么脾气了。
在一线城市这栋高档公寓的温室里,赵雷是唯一一个敢在街面上跟职高混混对掷红砖的狠角色。
林向阳在家里受了气,多半是赵雷拎着两瓶大窑嘉宾,在废弃天台上陪他坐到深夜。
“躲什么?老子能吃了你?”
赵雷单手推着车,几步就跨到了小宇面前。
高大的阴影瞬间将十岁的小学生整个人笼罩了进去,混杂着汗酸和劣质单车链条油的气息扑面而来,压得小宇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赵雷一把扯住小宇的书包带子,看似搂着他的肩膀,实则用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直接把人往学校后面那条没什么人的死胡同里带。
“雷子哥,我妈的保姆车在前面等我呢……我得回去了……”
小宇带着哭腔挣扎着。
“少踏马拿张姨吓唬我。”
赵雷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根筋的狠劲,“老子在你们家吃了多少顿饭,你屁股一抬老子就知道你想拉什么屎。林宇,今天不把话说清楚,你哪儿也别想去。”
胡同深处是一家早就倒闭的老旧文具店,卷帘门上喷满了乱七八糟的涂鸦。
赵雷把单车往墙上一靠,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他转过身,一屁股坐在文具店门口的水泥台阶上,从小校服兜里摸出一大把崭新的、泛着金光的奥特曼卡片,“啪”的一声拍在大理石板上。
“稀有闪卡,你上次在微信里念叨了半个月的那套。”
赵雷红着眼睛,盯着瑟瑟发抖的小宇,“还有,今天中午我去了你们以前住的小区,你们家那栋洋房的物业我都问过了,林建国上个月就把房子挂牌卖了,你们搬到了市中心的大平层,对不对?”
小宇死死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一言不发。
“林宇,老子没心思跟你在这玩捉迷藏。”
赵雷的声音突兀地沙哑了下去,他猛地伸出两只长满了粗茧的大手,死死地扣住了小宇的肩膀。
那双平时在球场上天不怕地步不怕的大眼睛里,此时此刻竟然亮晶晶的,蓄满了十四年来最深沉、也最绝望的执念。
“你昨晚在校门口喊的那声‘我哥’,老子听得清清楚楚。”
“阳子到底出什么事了?!啊?!”
赵雷死死盯着小宇,情绪在一瞬间有些失控,咆哮声在狭窄的胡同里激起刺耳的回音,“他微信退群,电话停机,你们家连初二的相册都锁了,结果平白无故冒出来一个长得一模一样、连算题咬笔头习惯都一样的‘林向晚’?!你告诉我,阳子是不是被你爸妈关起来了?!他是不是跟人打架残废了,还是得了什么重病?!”
在赵雷的直男脑回路里,超自然性转是绝对不存在的魔幻故事。
他能想到的唯一闭环逻辑,就是林向阳在那个窒息的精英家庭里出了灭顶的大事,比如自残、残疾或者重病,而林建国和张秀兰为了林家的面子,为了维持他们“完美长子”的社会标签,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了一个长得一模一样的林向晚,来顶替阳子在学校里演戏!
而那个正在3班当哑巴的林向晚,就是这场无耻骗局的帮凶和知情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