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第一个周六,一线城市的阳光像一块被反复漂洗后晾晒过度的白布,软塌塌地挂在高档商场巨大的玻璃穹顶上,透进来的光线带着一种虚伪的暖意。
张秀兰没有让小宇同行。
十岁的男孩今天有击剑馆的加训,由司机老陈直接接送。
张秀兰在早餐桌上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通知了林向晚:“下午两点,恒隆广场。你上季度的衣服我让刘阿姨收拾了,内衣也该换一批。女孩子发育期,不能马虎。”
她用了“女孩子”。
那三个字从张秀兰嘴里吐出来,自然得像是在谈论天气,却像三枚细小的图钉,精准地钉进了林向晚的太阳穴。
林向晚坐在餐桌最边缘,手里握着一杯已经凉透的温水。
她没有抬头,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
那副细弱、绵软的女声,连她自己听了都觉得陌生——它比以前更柔和了,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里打磨过,少了一丝沙哑,多了一层顺滑的、属于少女的圆润。
激素在改造一切。
连声带都不放过。
恒隆广场三楼的内衣区,铺着一种会让高跟鞋陷进去半分的加厚地毯。
这里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精心调配的香气,混合了白茶、雪松与某种若有若无的甜腻花香。
灯光是暖黄色的,从穹顶倾泻而下,将每一件陈列的衣物都照得像是一件待价而沽的艺术品。
导购员们穿着统一的黑色套装,腰间系着丝质围裙,笑容标准得像是用模具压出来的。
“林太太,好久不见。”
一位看起来三十出头、妆容精致的导购员迎了上来。
她的目光在触及林向晚的瞬间,立刻绽放出一种职业性的、却又不乏真心的惊艳。
“这是您女儿吧?长得真漂亮,气质也太好了。”
张秀兰微笑着点头,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被社交场合训练出来的、恰到好处的矜持:“带她去试几件发育期的内衣。要舒服一点的,不要太紧。”
“明白,少女款,无钢圈的也有,不过我看小姑娘的体型……”
导购员的视线像一台精准的扫描仪,在林向晚的胸口和腰线上飞快地滑过,“可能已经开始需要轻度承托了。来,我们先量一下。”
林向晚站在原地。
她穿着一身宽松的米白色羊绒大衣,是张秀兰上周让人送来的。
衣服的下摆垂到膝盖,将她整个人裹得密不透风。
可即便如此,在导购员那台扫描仪般的目光下,她依然感到一种被扒光的、无所遁形的羞耻。
量体室是一个用丝绒帘幕隔出来的半封闭空间,里面有一面巨大的、三面环绕的落地镜。
导购员让林向晚脱掉外套和毛衣,只留一件贴身的薄棉打底衫。
林向晚的手指在衣扣上僵硬了足足五秒钟。
她看了一眼帘幕外——张秀兰正坐在休息区的真皮沙发上,低头看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大概是在回复小宇击剑教练的消息。
“别担心,很快的。”导购员的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一只受惊的猫。
林向晚脱掉了大衣。
羊绒面料滑落的瞬间,一股属于商场的、过于充足的暖气扑面而来,吹得她裸露的脖颈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她穿着那件薄棉打底衫,布料因为洗过太多次而有些透,隐约勾勒出里面开始显形的、柔和的轮廓。
导购员拿出一条软尺,绕到她的背后。
“来,肩膀放松,手臂自然下垂……对,很好。”
软尺贴上皮肤的瞬间,林向晚猛地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