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昭睁开眼,视线里那层灰白褪了去。破败的染坊屋檐漏下几缕午后的日头,刺的人眼晕。
喉咙干涩的发木。他试着牵动左臂,抬手时胳膊微微发颤,咳上一声,就扯的胸口旧伤生疼。。。。。。强行把水毒逼出心脉,这条命,算是硬拽回来了。
胸口硌着个硬物。他伸手摸索,是那块雕着鼠纹的羊脂玉佩,旁边还压着那卷油布账册。
外头传来战马打响鼻的动静。甲片摩擦的铿锵声,直接压过了风声。
撑着竹榻边缘坐起身,里衣一下就被冷汗浸透了。
木门被人推开,一个穿大宋轻骑铠甲的将领大步跨进院子。这人手按刀柄,目光跟带电似的扫过院落,最后死死定在展昭身上。
张骁,江南大营左军副将。
他后头还跟着两个开封府的暗线。
展昭没吭声,右手抓起那卷油布,一把扔了过去。
接住油布,张骁挑开一角扫了一眼,面色立马沉了下去。
「卢方明已经拿下了。」
收起油布,张骁盯着展昭。
「栖霞寺扑了空。货船一个时辰前就离了港,水师赶不过去。」
指骨收紧,展昭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的顶着一层薄皮。
从晨雾到午后,整整三个时辰。江面宽阔的很,一艘万石漕船顺流而下。白玉堂一个人,一把剑,要在茫茫江面上,截停一头载满死士的巨兽。
填命去了他这是,哪是去拦船啊!
「张将军。」
嗓音粗粝的很,展昭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浓浓的血腥味。
「江宁府到下游采石矶,水流最急。那船吃水深,过采石矶前的葫芦口必须降帆。沿江有烽火台,传令下游驻军。。。。。。锁江!!」
张骁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大宋军律,没枢密院调令,地方驻军不能擅自封江。」
抬起那双全是血丝的眼睛,展昭直愣愣盯着张骁。
「账册就在你手里!生铁要是出了大宋地界,西夏铁骑南下。。。。这通敌叛国的罪名,江南大营担的起,还是你张骁担的起?」
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张骁猛的转过身,大步朝外走。
「传令沿江烽火台。。。。。。点烟,锁江!」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展昭靠在竹榻上,闭上了眼。葫芦口水域暗礁密布,白玉堂绝对会在那儿动手。
江风裹着一股浓重的水腥气,刮过宽阔江面。残阳把江水染成一片暗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