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述海口若悬河,讲着爱丽丝漫游仙境的故事,却没留意那黑白棋子错落如星的石桌上,道长忽然将白子点在“天元“之位。胡述海还待继续说,眼前的棋盘突然泛起涟漪,石桌的纹路如水波荡漾,他用力眨了眨眼,发现一切又恢复正常。
“小友可曾听过观棋烂柯的典故?“
道长的声音又变得忽远忽近。胡述海盯着棋盘上跳动的光斑,那些圆润的棋子仿佛有了生命,在纵横十九道上缓缓游移。他伸手去取黑子时,指尖传来奇异的触感,棋子时而重若千钧,时而又轻如鸿毛。
“这感觉又来了……但似乎又不同。“
“天地者,万物之逆旅;光阴者,百代之过客。小友此刻所见,是棋盘动了,还是心动了?“
“学生愚钝。。。“
胡述海声音发颤,额角已渗出冷汗。道长拂袖扫过棋盘,所有异象又瞬间消散。
“昔者庄周梦为胡蝶,栩栩然胡蝶也。今小友观棋入幻,可知物我之辨?这所谓的爱丽丝证候,也许只是你元神出游时留下的车辙印罢了。就像你昨夜的清明梦,你以为醒着,也许是在更大的梦里。”
胡述海正要继续追问,道长做了个嘘声的动作,看向外面。
“外面有人来了。”
“这里这么偏僻,极少有人会来。”
“你且坐着,待我出去看看。”
胡述海见道长这么说,心想那自己就老实原地坐着吧,来者也有可能是道长的道友,自己没必要跟去,就在院子里面远观即可。
在道观外小路上,一男一女徐徐前行,他们见到道长从观内出来,连忙上前向道长攀谈打听,寥寥数语之后,就向山中继续进发。道长回到道观院中,轻捻长须,意味深长的看着胡述海说道:
“你应该看到刚才那两人了吧。”
“嗯,在院内看到了。只是不知,这山里很是偏僻,鲜有人至,他们来干什么?”
“他二人向我问了一下路,就匆匆道别了。兴许是在找什么物件,但这山中毒虫猛兽甚多,你又对这片山里的环境比较熟悉,若无他事,不如过去照看一二,也算功德一件。”
“道长,我与他们非亲非故,若是帮到就罢了,若是没帮到忙,反而耽误了别人的事情,他们不谢也就罢了,就怕他们迁怒于我。”
“善行无辙迹,你的心底不能只是为了别人感恩于你,要行事于心。”
“道长教诲的是,小子浅薄,我这便去。”
胡述海想到自己只是想偷个懒才编的托辞,又引来道长说教,虽不能全懂,也大体知其意,况且刚才道长为自己解惑良多,自己还要慢慢消化,不如趁此正好出去走走。
道长看着胡述海的眼睛,掐指沉思片刻,似乎觉察到了什么,从袖中摸出一个物件,是一个奇怪的东西放在一个木托上。
“你能看到这上面有什么?”
胡述海不知道长何意,仔细端详后一五一十地答道。
“回道长,似乎是一个中间流萤的透明玻璃片?”
道长听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笑道:
“如此甚好,说明你与此物有缘,今日将这枚物件赠与你,你切记当好好存于身上。”
“道长万万不可,我怎好意思一来便要您的东西…”
“无缘者此物如路边顽石无异,既然你能看到一些奥妙,就当成是它也选择了你吧。”
胡述海还待要继续推辞,却见道长已经将木托上的物件翻到自己手中,胡述海只好毕恭毕敬地双手接过,感到这枚极薄的玻璃片,摸上去似金似玉,似有似无,异常奇妙,那碧色流萤此刻又消失不见,心道这绝非是寻常之物,便装入胸前口袋贴身放置,然后拱手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道长。”
道长微微一笑。
“你速速去吧。”
胡述海再次道谢后,便向着先前那二人所往的方向赶去。
道长看着胡述海的背影,自言自语道:
“且看是你应了证候,还是证候应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