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层……
……
一百三十七层。
林野的手已然被汗水泡的发白,手心似乎也有些微微肿胀起来。
最后一层脱落的时候,他没有感觉到"创可贴翘起",而是感觉到一种突然的轻盈——像是在脸上贴了一辈子的东西突然没了,空气直接接触到了他真正的皮肤。
那种空气是冷的。
他之前的脸从来感受不到这种冷。
窗户外的那张脸松开了牙齿。林野的鼻腔恢复畅通的第一口呼吸几乎把雾气吸进了肺叶深处,冰冷的、潮湿的空气灌进来,他剧烈地咳嗽了五六声,眼泪从眼角挤出来。
他睁开眼。
地上铺了一层东西。
不是"铺了",是"叠了"——一百三十七层半透明的膜叠在一起,像一叠被打湿的纸,堆在他站立位置的旁边。每一层都极其薄,透光,有弹性,单独拿起来几乎看不见。但叠在一起,形成了一团有厚度的、泛着哑光的东西。
第三面。
林野用那只已经泛白肿胀的手指捏住那团东西的边缘,提起来。
很轻,比一张A4纸还轻。但捏在手里有一种奇怪的质感——不是纸的质感,不是布的质感,不是塑料的质感。是"脸"的质感。柔软的、有韧性的、微微带弹性的、体温已经散尽但还保留着一点余温的脸皮。
他把第三面对着油灯照了一下。
半透明的膜在灯光下显出了纹理——不是皱纹,是毛孔。密密麻麻的、排列整齐的毛孔,每层都不一样,因为它们来自不同的人。
一百三十七个人的脸。
林野没有多看。他把第三面折了两折,塞进裤兜里。
然后他站起来。
双腿发麻,膝盖打颤,后背的衣服被汗水浸透贴在皮肤上。他在椅子上躺了三个多小时,身体的血液循环早就乱成了一锅粥。他扶着椅子站了大概十秒钟,等腿部的麻木感退到可以走路的程度,然后往门口走。
过窗户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雾里的那张脸还在。
"写布的人出去之后去了哪?"林野问。
"不知道。"
"你还记得他长什么样吗?"
"记得,但我说不出来,我没有语言描述他的脸,我只记得他的脸。"
"你的存在有意义吗?"
"没有。"
"下一个进来的人你会跟他说同样的话?"
"会。"
"永远?"
"直到这个副本关闭。"
林野没有再问。他走出房门,走进那个已然打开冒着光的木门。
走廊还是那条走廊,十二扇门,他转头看了一眼"第一扇门"——门后面不再是那条街道,而是一面墙。
他摸了摸裤兜,那张面皮被回收了。
他正思考着,画面再度转换,他出现在楼梯口,尽头是一扇铁门。铁门上没有把手,没有锁孔,只有一个指纹锁。
林野看着,将大拇指按在了那个指纹锁上,铁门内部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响动,像某个大型锁具的卡扣被弹开。门向内弹开了一条缝。
缝隙外面是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