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七犹豫了一下。
“内库银子的去向。”他说。
康王睁开眼睛,看着他。
“不止。”康王说,“这些纸上写着刘首辅收了赵崇安多少银子,写着赵崇安贿赂了哪些朝臣,写着本王——”
他停了一下。
“写着本王在崇文十五年,从内库支了八万两银子。用途,不详。”
冯七低下了头。
他知道这一页。他看过。上面写着“康王,八万两,用途不详”。八个字,墨迹浓重,像是写这行字的人用了很大的力。
康王站起来,背着手,走到窗前。
“本王拿这八万两银子,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赈灾。崇文十五年,河南大旱,朝廷的赈灾银子被刘首辅挪用了,到不了百姓手里。本王没办法,只能从内库借。借了,要还。但本王现在还不起。”
他转过身来,看着冯七。
“所以这八万两,在本王的履历上,就变成了‘用途不详’。变成了本王贪墨的证据。变成了刘首辅和赵崇安要挟本王的把柄。”
冯七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康王说的是真是假。在这座皇宫里,真假从来不是最重要的事。重要的是谁在说,谁在听,谁信。
“殿下,”冯七说,“奴才已经把账册交给殿下了。殿下答应奴才的事——”
“本王记得。”康王打断了他,“本王答应你,让三殿下活着。你放心,本王说话算话。”
冯七跪下来,磕了一个头。
“谢殿下。”
康王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冯七站起来,转身要走。
“冯七。”康王忽然叫住了他。
冯七停下来。
“你恨本王吗?”
冯七沉默了片刻。
“奴才不敢。”
“不敢,不是不恨。”康王说,“你恨本王杀了苏公公,恨本王把你关起来,恨本王拿你的命要挟你。这些恨,本王都接着。但本王要告诉你一件事。”
他走回来,在书案后面坐下,双手搭在扶手上,看着冯七。
“本王做这些事,不是为了本王自己。是为了这座王朝。暮华朝烂了,烂到骨头里了。刘首辅贪,赵崇安跋扈,皇上昏聩。这座王朝撑不了多久了。本王要做的,是在它塌之前,把能救的东西救下来。”
冯七站在那里,听着这些话,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
这些话说得冠冕堂皇,但他知道,康王说的,未必全是假话。这座王朝确实烂了。确实撑不了多久了。确实需要有人来救。
但救它的人,不该是康王。
不该是任何人。
因为这座王朝,或许根本就不该被救。
“殿下,”冯七说,“奴才不懂军国大事。但奴才知道一件事——苏公公在宫里活了五十年,见过三个皇帝,经历过两场宫变,死过五次。他死之前,跟奴才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这座皇宫就要塌了。”
康王看着他,目光凝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