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时间
初二过得很快。
快到她还没反应过来,梧桐树的叶子就落了两轮。第一轮是初二上学期,叶子从深绿变成金黄,一片一片地飘下来,她们踩了一整个秋天。第二轮是初二下学期,叶子重新长出来,从嫩绿变成深绿,她们在树荫下走过了一个夏天。
她们还是每天搬作业、数卷子、爬楼梯。初二搬到三楼了,比四楼少了一层,但68张卷子还是一样多。顾若涵还是抱重的那摞,林郁禾还是抱轻的那摞。
历史老师还是会给她们留橘子,有时候是小蛋糕。顾若涵还是会帮她扯掉橘子上的白丝。她们还是会躲在办公室吹空调,听窗外有人喊“学生会来了”。
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林郁禾说不上来哪里变了。可能是顾若涵笑的时候多了一点,可能是她看顾若涵的时候心跳快了一点,可能是放学的时候她们不再只是说“明天见”,有时候还会多站一会儿,站在校门口说些有的没的。今天食堂的菜好难吃,数学作业最后一题好难,你听说了吗隔壁班有人在教室养仓鼠。
仓鼠跑了,找了一节课。
她们笑了。站在校门口笑,笑得像两个傻子。
初二下学期,生地会考来了。
生物和地理,两门课,考完就不学了。林郁禾不知道这算好事还是坏事。好事是以后不用背那些地形气候细胞结构了,坏事是——她怕考不好。不是怕分数不好看,是怕拖后腿。中考要算分的,生地会考的成绩会计入中考总分。她不想因为自己考砸了,影响她们一起去一中的计划。
“你紧张吗?”她问顾若涵。
“不紧张。”
“你每次都说自己不紧张。”
“因为真的不紧张。”
顾若涵把复习资料分成两摞,一摞推给林郁禾。“这些是你容易错的,再看一遍。”
林郁禾看着那摞资料,厚厚一沓,每一页都用荧光笔画了重点,旁边有顾若涵手写的笔记。正楷,工工整整。她不知道顾若涵是什么时候整理的,也不知道她花了多少时间。她只知道,她有的资料,顾若涵也有。但顾若涵的那份是空白的,她把自己做过的、整理好的那份给了她。
“你自己不看?”林郁禾问。
“我看过了。”
“什么时候看的?”
“你睡觉的时候。”
林郁禾没再说话。她把那摞资料抱在怀里,觉得它比68张卷子还重。
生地会考那天,她们不在同一个考场。林郁禾走进教室的时候,手心全是汗。她坐下来,把笔袋摆好,深呼吸。然后她想起顾若涵说的话——“这些是你容易错的,再看一遍。”她已经看过了。看了不止一遍。她把那些错题抄在本子上,用行楷写了三遍,写到不会再看错为止。
卷子发下来,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没有不会的。那些她怕自己考砸的题,一道一道地出现在她面前,像老朋友一样。她一道一道地做过去,笔尖在纸上飞快地移动,发出沙沙的声音。交卷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应该考得还行。
出考场的时候,顾若涵已经站在走廊上了。靠着墙,手里拿着透明笔袋,和平时一样,脸上没什么表情。看到林郁禾出来,她问了一句:“怎么样?”
“还行。”
“哪道题不确定?”
“没有。”
“真的?”
“真的。”
顾若涵没再问。她们并排走出教学楼,阳光很好,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林郁禾觉得,生地会考没那么难。不是因为题目简单,是因为有人帮她整理了易错题,有人在她睡觉的时候把资料看完了,有人在考场外面等她。
后来成绩出来,她们都考了A。林郁禾盯着成绩单看了很久,然后拍了一张照片发给顾若涵。
“我们考了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