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郁禾笑了。她们家不在一个方向,怎么顺都不路。但她没有拆穿她。就像顾若涵从来没有拆穿过她一样。她们之间有一种默契——不拆穿,但都知道。
有一天,她们练完琴,走在回家的路上。银杏叶落了一地,在路灯下变成了金黄色。风一吹,叶子在地上打转,像在跳舞。
“林郁禾。”顾若涵叫她。
“嗯。”
“你觉得现在这样好吗?”
“哪样?”
“就是现在这样。每天去琴房,弹琴,然后一起走。”
林郁禾想了想。她不知道顾若涵为什么问这个。她们已经这样过了一个多月了。每天放学去琴房,待一个小时,然后一起走到岔路口,她说“明天见”,她说“明天见”。日子一天一天地过,银杏叶从绿变黄,从黄变落,落了一地,被风吹得到处都是。
“挺好的。”林郁禾说。
“你不觉得烦?”
“不觉得。”
“你不觉得……太近了?”
林郁禾知道她说的“太近”是什么意思。不是琴房里的距离,是她们之间的关系。近到别人会说闲话,近到自己有时候会心跳加速,近到分不清是友情还是别的什么。
“你觉得太近了吗?”林郁禾反问。
顾若涵没有回答。她走在她左边,步子不快不慢,和平时一样。但林郁禾注意到,她的手在口袋里握成了拳头。
“不觉得。”顾若涵说。
声音很轻,轻到差点被风吹走。但林郁禾听到了。她说“不觉得”。不觉得太近,不觉得烦,不觉得应该离远一点。她觉得现在这样——每天一起走,一起练琴,手肘碰到手肘也不躲开——挺好的。
“那就不近。”林郁禾说。
顾若涵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你懂我”的满意。
她们走到岔路口,停下来。顾若涵转过身,面对着她。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落在她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到叠在一起。
“明天还去琴房吗?”顾若涵问。
“去。”
“那明天见。”
“明天见。”
顾若涵转过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林郁禾。”
“嗯?”
“你刚才弹的那段solo,其实不止六十分。”
林郁禾愣了一下。“那多少分?”
顾若涵想了想。“六十一。”
她说完就走了。步子很快,比平时快很多。快到林郁禾还没来得及说“就多一分”,她的背影就消失在了巷口。
林郁禾站在原地,看着那条空荡荡的巷子。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暖暖的。她笑了。六十一分。不是一百分,不是九十分,是六十一分。但林郁禾觉得,这六十一分比一百分还重。因为一百分是完美,六十一分是“你还可以更好,但我已经看到了你的好”。是顾若涵能给出的最大夸奖,藏在“六十一”这个数字里,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出来。但她听到了。
那天晚上,林郁禾躺在床上,没有关灯。她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写了一行字:“今天,琴房里坐得更近了。手肘碰到手肘,她没有躲开。她说现在这样挺好的,我说我也觉得。她说她没觉得太近,我说那就不近。她说我弹的solo不止六十分,是六十一分。六十一分,多一分。多出来那一分,是给我的。”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窗外的月亮很亮。银杏叶还在落,风还在吹,她们还在靠近。很慢,像银杏叶从绿变黄,像冬天从远到近。一天一天,一点一点。不急,她们有的是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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