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每次都说自己不紧张。”
“因为真的不紧张。”
林郁禾看着她。顾若涵的表情很平静,和平时一样。但林郁禾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她紧张的时候会敲手指。她自己可能不知道,但林郁禾知道。她没有拆穿她。她只是伸出手,握住了顾若涵的手。顾若涵的手很凉,但她握得很紧。
二月,寒假。最后一个寒假。她们没有出去玩,没有去海边,没有去任何地方。她们每天在琴房见面,弹琴,然后回家。琴行老板看到她们,说:“高三了还来?”
“来。”顾若涵说。
“不复习?”
“弹琴就是复习。”
老板笑了,没再问。她们走进去,关上门。琴房还是那间,很小,两把椅子,两个谱架。墙上贴的那张海报更黄了,边角卷起来,但还在。
“你说,我们毕业以后,这间琴房还会在吗?”林郁禾问。
“会在。”
“你怎么知道?”
“因为老板不会搬家。”
林郁禾笑了。她想,顾若涵说话总是这样。不是“我希望”,不是“可能”,是“会在”。因为她说了,所以会在。
她们弹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从亮变暗,久到银杏树的影子从地上爬到墙上,又从墙上消失。琴房里很安静,只有吉他的声音。林郁禾看着对面的顾若涵,她低着头,手指在弦上游走,表情很专注。她的睫毛很长,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的嘴唇微微抿着,像在跟自己较劲。
“顾若涵。”林郁禾叫她。
“嗯。”
“你说,我们以后还会来这间琴房吗?”
“会。”
“毕业以后?”
“毕业以后也来。”
“上大学以后?”
“上大学以后也来。”
“工作了以后?”
“工作了以后也来。”
林郁禾看着她。她的表情很平静,和平时一样。但她说的话不平静。她在说——不管以后去哪里,不管以后做什么,这间琴房,她们还会回来。不是怀念,是“还在”。
那天晚上,林郁禾躺在床上,没有关灯。她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写了一行字:“冬末。一模过后,她怕高考考不好,怕去不了政法大学,怕不能和我在一起。我说你去不了的地方,我也不会去。她说‘你说话算数?’我说‘算数’。期末考完了,高中课程结束了。寒假,琴房,她说毕业以后也会来,上大学以后也会来,工作了以后也会来。她说‘会在’。我相信她。”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窗外的月亮很亮。雪停了,风也停了。冬天要过去了,春天要来了。高考要来了。她闭上眼睛,嘴角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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