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烽火读诗,士气如虹
军营里的夜,比京城冷得多。
北狄大军压境,连日厮杀,雁门关外的营地弥漫着说不清的气息——血腥、焦木、草药、冻土,混在一起,是这片土地在深秋里特有的味道。
朝廷的补给车队抵达时,已经是戌时,营门外的旗帜在寒风里猎猎作响。
押运官交割完粮草药材,临走时从车上卸下一口箱子,对副将道:"另有一批誊写的诗文,是陛下亲下旨意命人抄录的,随军需一道送来,分发给将士们。"
副将接过来,随手翻了翻,眉头微微皱起,没说什么,抱着箱子进了营。
镇北侯方亦深正坐在帅帐里审阅舆图,听副将说了此事,摆摆手,随口道:"放那儿吧。"
副将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最上面那份誊抄递到他手边:"侯爷,这诗写得……您不妨先看看。"
方亦深斜了他一眼,伸手接过,低头扫了一眼,本是漫不经心,眼神却在第一章的第一句话上慢慢凝住了。
"烽烟漫天照山河,男儿血沃黄沙里。"
他没再说话,将那份誊抄从头到尾看了下去。
营帐外有将士说话的声音,风声呼啸,一切都照旧,帅帐里却好像慢慢静下来,只剩下那十八章的字句,一句一句,像是有人拿着什么,轻轻叩在他心上。
看完末章的最后一句,他将誊抄放在舆图旁,沉默了许久。
"是谁写的?"
"誊写的人说,是京城一位闺阁女子。"副将顿了顿,"沈清辞。"
方亦深没有说话。
那个名字,他不陌生。
他曾经差一点,要娶她为妻的。
"将这批诗文,分发下去。"他停了一下,声音平静,"让兄弟们看看。"
消息在营地里传开的速度,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最初是副将把几份发给了自己管辖的百人队,没到一个时辰,隔壁营帐的人就来借着看,看完再传给下一个人,再传给再下一个人。那一箱誊抄,到了半夜,已经在整个营地转了个遍,有的传得太旧,纸张都快破了,仍有人小心翼翼地捧着,就着营火把每一个字看清楚。
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兵,蹲在营火边,把那十八章从头到尾念了两遍,念完之后仰起头,把眼泪憋回去,哑声道:"连京城的女子都这么说了,咱们还有什么好怕的?"
旁边的人没有吭声,攥着拳头,眼睛发红。
另一边,有几个老卒聚在一处,把其中几句反复念了又念,说不出话来,互相看了一眼,都低下了头。
有人读到"巾帼不让须眉志,女子亦可报国恩",直接站起来,把手里的碗重重往地上一摔,咬牙道:"女子都能有这份心,我们男儿汉若是退了,有什么脸面!"
周围的人哄然应声,营地里的气氛,悄悄地变了。
方亦深得知这些,是次日清晨点兵的时候。
他扫了一眼列队的将士,发现什么东西不对劲——眼神不同了,腰杆不同了,连站姿都比昨日沉了几分,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