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风与晓光静静对坐,屋内一时无言。
晓光正欲起身为他添水,秦风却率先开口,眼底带着绵长的感慨。
他轻声说,晓光这份沉静温柔的模样,像极了年少时的赵为。
秦风眸光沉沉,藏着积压多年的悔意,坦然道出心底最深的遗憾。
“我和你父亲终究不同。我生来安稳,从未颠沛流离、无依无靠,所以我这一生,始终无法真正感同身受地读懂他。”
“我读不懂他骨子里的悲悯,读不懂他对弱小生灵近乎执拗的守护,更读不懂他从苦难中淬炼出的温柔。”
“当年的我太过功利,只看见他放弃似锦前程,执着于旁人看不懂的善事,一意孤行与他争执、决裂。”
“直至他离世,我们都未曾和解。”
“如今看透所有前尘过往,我才幡然醒悟,是我浅薄狭隘,辜负了挚友一片赤诚。这份遗憾,我揣了许多年,也悔了许多年。”
秦风抬眼望向院中忙碌的人影,语气恳切又郑重。
“我看救助站如今人手、物资皆紧缺。晓光,我恳请你,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让我为这里、为你父亲做些事,也算替当年偏执自私的自己,向老友赔罪。”
晓光连忙轻轻摇头。
“秦叔,真的不用的,过去的事早就过去了。”
可秦风态度异常坚定,眼底微微泛红,尽是多年无法释怀的愧疚。
他是真心想要弥补当年与赵为决裂的遗憾,想用往后所有的帮扶,偿还当年的不解与偏见。
晓光看着他眼底沉甸甸的悔恨,实在不忍再拒绝,便轻轻默认了下来。
从这天起,救助站时常收到秦风送来的大批物资与救助捐款。
晓光从未心安理得坦然接受这份馈赠。
他深知每一份工作都来之不易,更不愿让逝去的父亲,再背负半分人情亏欠。
他特意找出一本小笔记本,一笔一画,认真记录下秦风每一次捐助的物资与钱款,条理清晰,分毫不差。
他心底默默笃定。
如今自己无力推辞,只能暂且收下。
但等他日学有所成、真正独当一面,他一定会尽数偿还。
哪怕秦风执意不收,他也绝不允许父亲的名声沾染半分亏欠,更不会让父亲一生的善意,变成旁人眼中理所应当的付出。
小玄安静蜷在晓光脚边,微微眯眼打盹。
晓光低头望着这只陪伴自己多年的黑猫,心底忽然涌出万千感慨。
他无比庆幸。
庆幸父亲离世前躺在病床上时,自己郑重许下诺言,会用尽余生好好照料小玄。
倘若当初没有应下这份嘱托,如今的小玄,又会漂泊在何方?
他根本不敢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