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狱死牢,阴冷潮湿。
火光摇曳,将曹化淳那张隐藏在恶鬼面具后的脸映得忽明忽暗,宛如从地狱爬出的修罗。狭窄的甬道被全副武装的锦衣卫堵得水泄不通,刀锋出鞘的寒光在黑暗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血腥气与杀意,连温度仿佛都骤降了几分。
“裴元,本督不得不佩服你的胆色。”曹化淳轻甩手中的长刀,血珠飞溅,落在布满青苔的石板上,触目惊心,“放着阳关道不走,偏要往这阎王殿里钻。怎么,以为躲进这老鼠洞,咱家就拿你没办法了?”
裴元背靠着冰冷的铁栏,左手死死扣住账房先生的咽喉,右手短刀横在对方颈动脉处。他的呼吸平稳得可怕,眼神如鹰隼般锐利,死死盯着曹化淳,没有半分退缩。
“曹公公若是想硬闯,大可试试。”裴元声音冷冽,“这账房先生脑子里记着账册的下落,若是他少了一根头发,那本账册就会立刻出现在通政司的案头,或者是……直接送到内阁首辅大人的府上。到时候,公公通敌卖国的罪名,怕是洗都洗不清了。”
曹化淳闻言,面具后的双眼微微眯起,发出一阵夜枭般刺耳的笑声:“哈哈哈哈……好,好得很!拿个废物做筹码,裴元,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废物?”裴元冷笑,“在公公眼里,这天下人谁不是废物?但这废物手里,现在捏着公公的命脉。”
被挟持的账房先生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喉咙被裴元扣住,只能发出“荷荷”的抽气声,双腿乱蹬,尿骚味顺着裤管流了下来,在这密闭的空间里格外刺鼻。
“裴……裴大人……饶命……”账房先生艰难地挤出几个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闭嘴!”裴元低喝一声,手腕微微用力,账房先生立刻噤声,浑身僵硬如石。
曹化淳挥了挥手,身后的锦衣卫虽然停止了前进,但手中的强弩已然上弦,箭头在火光下闪烁着幽蓝的淬毒光芒,死死锁定了裴元的眉心。
“裴元,咱家没空跟你玩这种过家家的游戏。”曹化淳语气骤冷,杀机毕露,“交出账册,咱家留你个全尸。否则,咱家就把你剁碎了喂狗,再把你那老娘从坟里挖出来挫骨扬灰!”
裴元心头一紧,眼中杀意暴涨,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公公何必动怒?这账册关乎先帝密旨,公公就不怕万一……”
“先帝密旨?”曹化淳突然打断了他,语气中带着几分嘲弄,“你以为陆炳那个老东西告诉你了什么?他是不是告诉你,那账册里有先帝留下的保命符?哈哈哈哈……”
曹化淳笑得前仰后合,仿佛听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
“裴元啊裴元,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那账册里确实有密旨,但那根本不是什么保命符,而是先帝留给当今圣上的一道催命符!那是先帝怀疑当今圣上并非龙种的血书!陆炳那个蠢货,竟然以为拿着这东西就能保命,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此言一出,宛如惊雷炸响。
裴元瞳孔猛地收缩,握刀的手微微一颤。
当今圣上并非龙种?
这简直是惊天逆闻!若是真的,那这大明的江山……
“怎么?不信?”曹化淳向前迈了一步,语气阴森,“你以为咱家为什么留着陆炳的狗命?因为那账册被陆炳用了江湖失传已久的‘千机锁’手法封存,没有他的独门手法,强行打开只会自毁。咱家留着他,不过是为了让他乖乖把锁打开罢了。”
说到这里,曹化淳转头看向牢房内那个奄奄一息的“死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陆炳,别装死了。咱家没耐心陪你耗下去。今晚子时之前,你若不开锁,咱家就把这牢里的每一块砖都拆了,把你那不成器的孙子,从南镇抚司的诏狱里提出来,当着你的面,一片一片剐了他!”
牢房内的陆炳身躯猛地一震,原本死灰般的眼睛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惊恐与愤怒。
“曹化淳!你敢!”陆炳嘶吼着,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破音,“祸不及家人,你答应过我的!”
“答应?”曹化淳嗤笑一声,“咱家是阉人,说的话连鬼都不信,你竟敢信?给你一炷香时间。一炷香后,咱家就让人去提你孙子。”
说完,曹化淳不再理会陆炳,目光重新回到裴元身上,带着几分猫捉老鼠的戏谑:“裴元,现在你知道了。这账册是个烫手山芋,也是个催命符。你保不住它,更保不住这废物。不如把它交给咱家,咱家或许还能大发慈悲,让你死得痛快点。”
裴元的心沉到了谷底。
先帝密旨的内容竟然是如此惊天逆闻,这已经超出了他能承受的范畴。而曹化淳既然敢说出这种话,说明局势已经完全失控。
但他不能乱。
他是锦衣卫,是这把刀,刀可以断,但不能弯。
“公公说完了吗?”裴元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无论账册里写的是什么,它现在还在我不手里。陆炳的孙子是死是活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我现在割断这账房的脖子,公公今晚就什么都得不到。”
“你……”曹化淳眼中杀机一闪。
“而且,”裴元突然话锋一转,目光扫过曹化淳身后的锦衣卫,声音提高了几分,“公公以为,这诏狱里,真的只有公公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