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乘歌一夜没怎么睡。
不是因为害怕——好吧,有一点。那个布满漩涡的黑暗生物在她脑子里转了一整晚,每次闭眼都能看见那些层层叠叠的瞳孔同时转向枕霜的样子。但更多的是别的什么东西,她说不上来。
枕霜站在她这边。
这句话比她预想的更让人……安心。
凌晨五点半,她听见隔壁房间传来轻微的声响。枕霜醒了。然后是洗漱的声音、换衣服的声音、脚步声经过她的门口——停顿了一秒——然后继续走向厨房。
凌乘歌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纯黑色的长发散落在枕面上。
“出来吃早饭。”枕霜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隔着木门显得有点闷,“七点出发。”
凌乘歌坐起来,狐耳从发间竖起——她昨晚忘了收,枕霜也没提醒她。大概是觉得反正要去令狐族,没必要藏。
她洗漱完走到厨房,枕霜已经坐在桌边了。银白色的长发用发簪盘得一丝不苟,穿着深灰色的立领长衫,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薄外套。桌上摆着两碗白粥、一碟酱菜、两个煮鸡蛋。
“你今天穿这个?”凌乘歌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黑色高领毛衣和工装裤。
“令狐族在山里。”枕霜剥着鸡蛋,“你穿这个也行,山上冷。”
“多冷?”
“零下。”
凌乘歌看了一眼自己单薄的毛衣,沉默了三秒。
枕霜把一个剥好的鸡蛋放在她碗边,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给你带了外套。在玄关挂着。”
凌乘歌低头吃粥,没说话。她的狐尾在桌子底下又摇了一下。
枕霜看见了。还是没说。
七点整,她们出门。
枕霜开的是一辆黑色的越野车,车内和研究所一样整洁——不,比研究所还整洁。凌乘歌坐进去的时候甚至觉得自己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对秩序的冒犯。
“令狐族在哪儿?”她系好安全带。
“西南方向。大约四个小时车程。”枕霜发动车子,“到了之后不要乱走,不要乱碰东西,不要——”
“不要跟人说话。”凌乘歌接话,“知道了。”
枕霜瞥了她一眼。
“我是说,不要跟人打架。”
“……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
枕霜没回答,踩下油门。
车子驶出银杏巷时,天刚蒙蒙亮。上海还在沉睡,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环卫工人在清扫落叶。凌乘歌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城市逐渐褪去,变成郊区,变成田野,变成山。
“枕霜。”
“嗯。”
“令狐族有多少人?”
枕霜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
“不多。”她说,“几百人。”
“那你在族里……你是族长?”
“嗯。”
凌乘歌转头看她。枕霜的侧脸在晨光中线条分明,漩涡瞳专注地盯着前方的路。
“你才二十二岁——至少看起来二十二岁——就是族长了?”
“令狐族不看年龄,看能力。”枕霜的语气没有起伏,“而且我说过,我的真实年龄不止二十二。”
“那你到底多大?”
枕霜沉默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