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乘歌是被光晃醒的。不是阳光——银杏巷的窗户朝南,早晨的光线不会直射到床上。是银线。枕霜的银线从门缝下面探进来,极细的一根,末端搭在床沿上,泛着冷白色的光。她眯着眼睛看了两秒,伸手把银线弹开了。银线缩回去,像蛇归洞。
楼下传来茶壶烧开的声音。
凌乘歌坐起来,黑发散落在肩侧,刘海翘了一边。她用手按了按,没按下去,懒得管了。洗漱的时候对着镜子看了一眼眉心那颗红痣——从边界线上回来之后就一直显着,不管灵气浓不浓都红得扎眼。她摸了摸,指尖是温的。以前不是这样。以前只有回界隙之境才会露出来,现在时时刻刻都在那里,像是在提醒她什么。
下楼的时候,枕霜已经坐在餐桌边了。银白色的长发用发簪盘了起来,几缕碎发垂在脸侧。她穿着深灰色的立领长衫,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薄外套,袖口挽到小臂。面前摆着两碗粥,一碟酱菜,两个煮鸡蛋。一个剥好了,放在左边的碗边。
凌乘歌在左边坐下,拿起鸡蛋咬了一口。“你今天穿这么正式。”
“去代码世界。穿得正式不会被拦。”
“代码世界有门卫?”
“有。守卫堡垒。我们不去守卫堡垒,但缓存回廊靠近守卫堡垒的边界,太随意会引起注意。”
凌乘歌看了她一眼。枕霜吃东西的时候很安静,咀嚼没有声音,粥端起来放下去的动作幅度很小。三百多岁的人了,吃饭跟猫一样。
“你吃完先上去换衣服。”枕霜说。
“换什么?”
“不要穿你那件黑毛衣。银线会勾丝。”
“我哪次去代码世界穿过黑毛衣?”
“上次。你和祖母去里拉沃奇那次。”
“那次不是去代码世界。”
“但你穿了。”
“我就乐意穿毛衣。”
凌乘歌喝完粥,上楼换了一身——白色立领衬衫,黑色西裤,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的风衣。头发没扎,散着。她对着镜子看了看,把刘海撩到耳后,露出的那颗红痣又用手遮住了。想了想,又放下来。遮不遮都一样,它都在那里。
下楼的时候枕霜在门口等她,视线落在她身上停了一秒。“风衣是新买的?”
“去年买的。”
“没见你穿过。”
“没机会穿。”
枕霜没再说什么,推门出去了。
银杏巷的早晨很安静,银杏叶落了一层,踩上去沙沙响。凌乘歌跟在枕霜身后半步,看着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银白色的晶石,握在手心里。晶石亮了一下,银光从她指缝间漏出来,在空中铺成一条细长的线。
“界膜的位置在巷口。”枕霜说。
“你什么时候开始能定位界膜的?”
“从边界线上回来之后。银线的感应范围扩大了。”
凌乘歌没接话。枕霜的能力在增强,不是因为修炼,是因为在边界线上被未定义之地的能量侵蚀过。手腕上的黑色出了界就消了,但有些变化留了下来。银线的感应范围、对界膜位置的感知、对代码世界能量波动的敏感度——都在变。枕霜没说,但凌乘歌注意到了。
巷口的银杏树下,空气开始扭曲。不是热浪的那种扭曲,是更细微的、像水面被风吹皱的那种。枕霜把银线往前一推,扭曲的空气中裂开一道缝。缝的另一边不是街道,不是建筑,是一片灰白色的光。
“走。”枕霜迈了进去。凌乘歌跟在她身后。穿过界膜的瞬间,耳膜鼓了一下,像飞机起飞时的压迫感。灰白色的光褪去,缓存回廊出现在眼前。
一条无限长的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