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我和李三躺在那个散发着浓重霉味和隐约腐臭的破窝棚里。
几乎没怎么睡着。
这根本不是人能安稳休息的环境。
别说别的。
光是这里空气中弥漫的那种混合怪味,垃圾腐烂的酸臭味,人畜排泄物发酵的氨气味。
就一阵阵地往鼻子里钻,刺鼻得很。
这味道仿佛有实体。
黏在鼻腔和喉咙里,熏得人脑子发懵,胸口发闷。
喘气都觉得费劲。
这一晚上下来,我感觉自己鼻子都要失灵了。
喉咙也干得冒烟。
这刺鼻的恶劣空气,长期待着非得落下什么呼吸道毛病不可。
更别提周围的环境了。
地上铺的烂稻草潮湿冰冷。
隔着单薄的衣服直往骨头缝里钻寒意。
窝棚顶漏风,外面荒野的风声和偶尔传来的动静,让人神经始终紧绷着。
温度也低。
缅东的夜晚本就凉爽。
在这荒郊野岭更是寒气逼人。
我和李三只能尽量蜷缩着。
靠着彼此的体温和那点破烂衣物勉强抵御。
能在这种环境里睡得踏实的。
那得是遭了多大罪,身心疲惫到麻木,或者彻底放弃希望的人才能做到。
我和李三显然还没适应到那个地步。
我们一直是迷迷糊糊,半睡半醒的状态。
脑子里的弦就没完全放松过。
伤口的隐痛,陌生的危险环境,对接下来行动的思虑,还有这无处不在的恶劣感官刺激。
交织在一起,让人根本无法得到真正的休息。
感觉好像刚合眼没多久。
外面就透进了灰蒙蒙的光。
天刚蒙蒙亮。
我实在躺不住了,胸口那股憋闷感更重。
我扶着冰冷的土墙,慢慢坐起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