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四日,姜半夏一早醒来的时候,白芷的一只手攥着胸前的听诊器吊坠,呼吸均匀,耳朵依旧紧紧地贴在姜半夏的心口上。苏知和许可的床铺都空着,估计是出去吃早餐了。
姜半夏低头看着窝在她怀里的那颗脑袋,帮她拨开了一缕缠在嘴角的碎发,手不小心碰到了她的脸颊。白芷的睫毛颤了一下,整个人往她的怀里拱了拱,手环住了她的腰,"祝我家的小朋友生日快乐。"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被她的嘴唇吞进了姜半夏的睡衣里。
姜半夏刮了一下她的鼻子:"你说谁小朋友呢?你才是我的小朋友好不。"
白芷的鼻头一痒,终于仰起了脸,下巴正好搁在了姜半夏胸口的位置。她胸前的听诊器吊坠随着仰头的动作滑了一下,落在了姜半夏的睡衣领口边上,凉凉的。
姜半夏的皮肤被冰得缩了一下。
白芷笑了起来,眼睛被光线刺得微微眯起,左耳上方还翘着一小撮碎发:"怎么,就准你叫我小芷,不准我叫你小朋友啊?别忘了你还比我小一天呢。"
姜半夏被最后一句话怼得无法反驳。
算了,小朋友就小朋友吧。谁叫她的白小芷喜欢呢,做白小芷的小朋友好像也不错。
她冲着白芷宠溺地笑了一下。
白芷眼底的笑意更深,她把身子侧过一边,手探进枕头底下摸出来两样东西,递给了姜半夏:“给我家小朋友的生日礼物。”
是元旦期间白芷书桌上的那本小册子和手帕,来学校的时候放在书包里头了。她昨天晚上趁着姜半夏睡着后,从自己的书包里拿来的,放在枕头底下压了一整夜,就等着今天这一刻。
姜半夏接过了那本小册子,封面上有一株白芷花,旁边写着“半夏”两个字。她翻开来,扉页写着一行字“姜半夏,你以后一定会是个很好的医生”。紧接着是一个个手抄的含有“白芷”、“半夏”的方子,第一个方子是“半夏白芷散”,旁边还写着那句“白芷合半夏,相须为用,效胜单行”。往后是半夏泻心汤、小青龙汤、半夏厚朴汤、温胆汤、都梁丸、藿香正气散、川芎茶调散……有些方子的旁边还跟着些批注和碎语“上次给姜半夏开的小青龙汤里加了白芷哦”、“半夏泻心汤的君药是半夏,姜半夏也是白芷的君药呢”……她看着这些烂熟于心的方剂,此刻用白芷的字迹写出来,每一个方子都有了不同的温度。
这么厚的小册子,里面记录的方子又那么多,她肯定花了不少的时间和精力吧。
姜半夏的手指抵着封面反复摩挲:“这本册子,你是什么时候写的?”
“从我意识到自己喜欢你开始准备的。刚开始那会不知道写些啥好,空了好些页,后面才给补上的,这次元旦假期的时候才把它们整完。”白芷说着拿过那个帕子,“还有这个,是我自己照着视频学着绣的。绣得不是很好,你……不准嫌弃。”
帕子上绣着一株半夏,针脚看起来算不上什么精细,有的地方线紧些,有的又松了,间距也不是完全均匀的,右下角好像还有个字,仔细一看才看清了是个极小的“芷”字,它的最后一笔有点凸起来了,比旁边的针脚都要厚一些,像是反复描过了两三遍才绣好的。
姜半夏把帕子拿在手里看了许久。
白芷亲手绣的,怎么没见她在宿舍里绣过,也没有听她跟自己提过。这些针脚看起来像是第一次绣的,自己虽然没有拿过绣花针,但是针灸针还是用过的,第一次跟爸爸学的时候还扎过好几次手呢。
对了,手。
姜半夏把帕子和那本册子一起胡乱地塞到了枕头底下,拉过白芷的手左翻翻右看看,发现她的右手食指上有个淡粉色的小圆点,看着像针扎过以后长好了,但印子还没有完全消干净的样子。
果然……到底还是心疼的。
她低下头,毫不犹豫地吻上了那个印子。
嘴唇贴上印子的那一下,白芷的手指下意识地在姜半夏的手心里缩了缩,姜半夏对着她的指尖轻轻吹了吹,一抬头正好对上白芷吃惊的眼神。白芷的耳朵红得厉害,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把脸别到了一边。好半天,白芷才转过脸来解释道:"我……我想给你个惊喜,所以只能趁着你晚上睡着的时候才绣的。夜里用的小台灯,光线暗了些,有时候没看清才扎到了手……不怎么疼的。"
怎么可能不疼。姜半夏听着她的解释,慢慢地把下巴抵上了白芷的肩头,“傻瓜。”停了几秒后收紧了手臂,把她圈进了怀里。
吃过早餐出门,姜半夏总感觉有什么东西没有拿。刚走到楼梯口,她让白芷等她一下,自己径直跑回了宿舍,爬上床铺在枕头底下摸了摸,把那个手帕掏了出来。
差点忘了你。
回来的时候,白芷还在楼梯口等着。她过去挽起白芷的手,一起下了楼。
上午第二节课是中医基础理论课。快到期末了,老师讲得都是这学期的重点,旁边的同学都记得认真。课上到一半的时候,姜半夏忍不住往口袋里摸,手触到帕子后来回摩挲了几下,摸到了那个“芷”字。她一边摸着一边在笔记本上写着“白芷、小芷、白小芷”,每写一次,心跳就跟着加速一次。直到下课的时候她才发现笔记本上已经被她给写满了。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抚过那些字迹,一时间有些出神。
嗡嗡嗡……
姜半夏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她被惊了一下,响了好久才接起:“妈?”
听筒里传来了沈佩兰带着笑意的声音:“半夏,你下课了不?”
“嗯。”
“我在你们学校附近的餐馆订了个包厢,中午叫上你的几个室友一起出来吃个饭吧,我待会把位置发给你。”
“您怎么过来了?”姜半夏一脸惊讶,声音不自觉地高了些。
白芷正收拾着书本,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还不是你的生日,你爸非得让我过来,给你带了些东西。”
姜半夏和妈妈说了几句后,挂掉了电话。她又看了一眼那一页写的字,把笔记本合上后放进了书包,挽过白芷的手:“走吧,我妈妈过来了,叫上苏知和许可一起去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