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没有资格处置任何人。
他已经不是皇帝!
他是太上皇。一个被架空权力的、病入膏肓的老头子。
北庭五万铁骑在城外,薛仁贵刚刚击溃李恪的大军,侯君集抄没太原王氏的老宅。整个长安城,都在魏叔玉的掌控之中。
他李世民拿什么去处置杨妃?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他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虎牢关下三千玄甲破十万大军,玄武门前一箭定乾坤。一生灭国无数,亲手缔造庞大的帝国。
那些年,他想让谁死谁就得死,想让谁活谁就能活。满朝文武,谁敢在他面前说半个不字?
可现在呢?
连自己的女人跑到别人面前跪地求情,他都管不了。
“出去。”李世民的声音忽然变得很低很低。
高重愣了一下。
“出去!”李世民抓起枕边的药碗砸在地上,瓷片四溅,“全都给朕出去!”
高重连滚带爬退了出去。
寝殿里只剩下李世民一个人。
他躺在床榻上,望着殿顶的藻井。那上面绘着日月星辰,是皇帝才能用的图案。
他忽然觉得那藻井,在嘲笑自己。
他一生杀了太多人,唯独看错一个人,那就是魏叔玉。
他曾以为魏叔玉是权臣,是潜在的威胁,想方设法要把他弄走。
结果魏叔玉既不想夺权,也不想篡位。人家只是安安静静守着长乐,守着公主府,守着这个天下。
反倒是他最信任的两个儿子,李恪和李治——一个起兵谋反,一个勾结世家。
而他最宠爱的妃子,为了救儿子,跑到魏叔玉面前跪地求情。
“呵……”
李世民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笑,笑声越来越响,最后变成剧烈的咳嗽。他咳得浑身痉挛,脸涨成紫色,嘴角溢出一缕血丝。
他没有擦。
他任由那血丝顺着嘴角往下淌,淌进衣领里,淌在龙床的被褥上。
此刻他只觉得自己很冷,冷到了骨子里。
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已经是三更天了。
李世民闭上眼睛,喃喃说了一句话。声音太轻,没有人听清他说了什么。
只有夜风,知道他说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