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深这次醉得很彻底,不像上次是装睡。
整个人软塌塌地靠在沙发上,沈沂叫他,他眼皮都不抬一下。呼吸又重又急,胸膛起伏的幅度比平时大很多,像一台过载运转后终于停下来的机器,连散热的喘息都带着疲惫。
伺候一个醉酒的人并不轻松。
沈沂小心地帮他把外套穿上,拉好拉链。顾深的手臂软绵绵地垂着,沈沂抬起一只,穿进袖管,再抬起另一只。他的头歪向一边,下巴抵着锁骨,像一个没有骨头的人偶。沈沂帮他整理领口的时候,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嘟囔了一声什么,听不清。
等忙完这些,沈沂已经出了一身薄汗。
他缓了口气,准备把顾深背起来。吧台那边过来一个服务员,穿着黑色马甲,胸前别着名牌,态度客气:“先生,需要帮忙吗?”
“太感谢了。”沈沂说。他一个人确实够呛,怕顾深半路滑下来。
“客气了。”服务员伸手托住顾深的胳膊。
顾深猛地睁开眼。
那双眼睛布满血丝,眼神很凶,像被侵犯领地的野兽。他一把甩开服务员的手,动作又快又狠,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刮出来的:“滚。”
服务员倒没生气,像是早有准备,甚至往后退了半步,把手举起来做了个“我投降”的手势。
沈沂赶紧道歉:“实在对不起,他喝醉了。”
“没事。”服务员笑了笑,“刚刚那位林先生是我们酒吧的常客,他交代我们时刻关注这边的需求。特意说——这位客人喝醉后,脾气会很差。”
沈沂低头看了一眼顾深。他已经又闭上了眼睛,眉头紧皱,呼吸又重又急。平常都是克制的,醉了才不再掩饰对旁人碰触的厌恶。
那种厌恶不是嫌弃,是本能。像被火烧到就会缩手一样,不需要思考。
两人合力把顾深弄上车。服务员帮忙关上车门,隔着车窗说了一句:“两位大帅哥快点和好哦,可不能便宜了旁人。”
沈沂愣了一下,点头:“我们会的。”
#
沈沂帮顾深系好安全带。扣子咔嗒一声扣上,他正准备去驾驶座,顾深突然发飙。
“放开我。”
他跟安全带较上劲了,扯了两下没扯开,声音更大了一些:“我要去酒吧。”
沈沂赶紧稳住他,手按在他肩上,用了点力气:“我们回家。”
“我要去酒吧。”顾深置若罔闻,眼睛半睁着,瞳孔散着,不知道在看哪里。
沈沂顺着他说:“去酒吧干什么?”
“找药。”顾深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酒醉后特有的执拗,像小孩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对,我要去酒吧找药。”
沈沂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他伸出手,掰过顾深的脸,拇指轻轻按在他滚烫的颧骨上。不管他是否能听进去,一字一句地说:“回家。回家有药。”
顾深似懂非懂,却也不再闹腾。
听沈沂的话,是本能。
#
沈沂带顾深回家。
中途顾深醒了片刻,说渴。沈沂靠边停车,下车从后备箱拿了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托着顾深的后脑勺喂了几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一些,沈沂用拇指擦掉了。
顾深喝完又闭上了眼睛,头歪向车窗那边,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上楼的时候已经只需要搀扶。顾深半靠在他身上,脚步虚浮但还能走,沈沂一只手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开门、换鞋、穿过走廊。
今晚情绪大起大落,顾深上床后就睡着了。
这次呼吸均匀,眉头舒展。他的脸半埋在枕头里,睫毛垂下来,像两把安静的扇子。被子只盖了一半,一只手露在外面,手指微微蜷曲。
像一个终于靠岸的、疲惫的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