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贺端着凉透的茶盏还要再问,忽然听见楼梯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声在门外停住了,门帘被掀开,一道黑色身影闪了进来,来人一身夜行衣,腰间挂着一块不起眼的铜牌,面庞隐在兜帽阴影里。
他朝陈衍之微微拱手,连寒暄都省了,直接从怀中取出一只锦盒递上前去:“陈先生,这是景王命属下送来给您的。
“哦?”陈衍之接过锦盒,指尖掀开盒盖,里头铺着暗红绒布,布面正中嵌着一枚漆黑丹药。
他拾起来端详良久,指尖摩挲那光滑的外壳,忽然轻轻一笑,“南安国奇毒?”
黑衣人道:“正是,景王还让属下带一句话,那个叛徒先不着急处置,他已有一桩绝妙的计划,还望先生早日促成。”
说罢拱了拱手,不等回应,便转身掀帘而去。
雅间重归寂静,相贺凑近了些,压着嗓子问道:“先生,此毒究竟作何用处?”
陈衍之将丹药放回盒中,指尖轻轻扣上盒盖,发出一声清响:“南安国奇毒,无色无味服下可抹去七情六欲,叫人变成一具冷血无情的行尸走肉。”
“南安国训练死士,用的便是此物。”
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南安国那老狐狸连这等宝物都舍得拿出来,看来景王给的好处不少啊。”
相贺心头一凛:“那景王的意思不就是……”
“把这奇毒,喂给晦。”
“一个杀手生了七情六欲,便是自绝生路。”
相贺咽了咽唾沫,仍有些不放心:“可晦已经叛了主,如今咱们的人根本近不了他的身,他要是不肯吃……”
陈衍之将锦盒往桌角一推,重新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饮了一口:“那就让他的心上人亲手喂下去。”
他搁下茶盏,茶水随着动作溢出在桌上:“只要是那个人递过来的,哪怕是穿肠毒药,他也会心甘情愿咽下去。”
*
枯枝挂雪,远山浮白,日头懒懒地挂在天边,寒风一吹冷得沈梨从被窝里钻了出来。
她腿上的伤已结了薄薄一层痂,瞧着倒不怎么显眼。可沈梨盯着它看了半晌,总觉得那一片皮肉还在隐隐作疼。
她揉了揉腿,朝外头扬声喊了一句:“辛温!”
“怎么了小姐?”脚步声由远及近,辛温推门进来,发丝还跑得有些散。
“我饿了。”沈梨把腿往床下一搁,眼睛亮起来,“厨房今日做了什么好吃的?”
辛温应了一声便往厨房去了。
她前脚刚走,厨房里一个丫鬟趁着旁人不注意,从袖中摸出一只小纸包,手指一抖,将里头细细的药粉尽数倒入那碗银耳莲子羹里。
又拿勺子搅了搅,随即将纸包塞回袖中,退到一旁,正撞上辛温跨进门来,慌忙低下头。
辛温扫了一眼灶台,丫鬟赶紧将那碗羹端到她面前:“辛温姐姐,这是厨房刚给小姐炖好的,热着呢。”
“好。”辛温端起来,觉得没什么异样,便转身走了出去。
她走到门口时,恰好与一个身影擦肩而过。
晦来了,手里还提着两只鼓鼓囊囊的纸袋,糖霜的味道隔着纸都透了出来。
沈梨听见脚步声,一抬头便看见他,立刻招手:“阿晦,你怎么才来呀!快过来。”说着拍了拍身边的床榻,空出一大块位置来。
晦走过去没有坐,只是站着旁边。沈梨正要再催,辛温已经端着那碗银耳莲子羹走了进来:“小姐,吃食来了,趁热喝,暖胃的。”
沈梨接过银耳莲子羹,白瓷壁上还浮着热气,羹面晶莹剔透的,银耳朵朵浮在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