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半,我等你。”
就这么简简单单一句话,半点商量余地都不留,跟一根细针似的,直直扎进我本来就乱成一团麻的心里,搅得五脏六腑都不得安生。
这会儿正是七月傍晚,太阳虽说落下去了,热气却半点没散,外头闷得人喘不过气,我站了没几分钟,后背的汗就把衬衣浸透了,黏糊糊地贴在身上,又闷又难受,没办法,只能折返办公室躲凉快。
刚往椅子上一屁股坐下,烟掏出来点上,才抽了没两口,裤兜里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我拿起来扫了一眼,是曹县长发来的一个定位地址。
心里七上八下的,磨磨蹭蹭挨到六点二十分,实在躲不过去,只好拿上车钥匙,发动车子驶出了学校大门。
照着她发过来的定位导航,一路往城郊方向开过去。
越往前开,路边的楼房越少,热闹的城区渐渐被甩在身后,车流人流越来越稀疏,周遭安静下来。
最后车子停在了一条窄巷口子上,往里张望,巷子深处藏着一家私房菜馆,门面装修简简单单,门头小得不起眼,门口也没什么食客来来往往,安安静静的,隐蔽性拉满。
我心里立马就明白了,这地方肯定是曹县长特意挑的。就怕撞见熟人,免得在圈子里传出闲话,也避开了单位里那些嚼舌根的同事。
我坐在车里迟疑了好一阵子,越琢磨越不对劲,这地方压根不像单位同事凑一块儿工作聚餐的样子,反倒像是两个人单独私下碰面,跟约会没两样。
我正琢磨着她人在哪儿,对方早就瞅见我的车了,手机紧跟着响了起来。
电话那头是曹县长温和的声音:“进来吧,往巷子里头走,上楼218包间。”
我推开车门走进餐馆,上了楼推开包间门,曹县长看见我进来,抬手轻轻招呼了一声。
平日里在那股威严十足的县长气派半点不剩,眼神柔柔和和的,像一汪温水,看得人心里发慌。
她也没穿平日里制式的公务套装,换了一件黑色休闲开衫,整个人少了上下级之间的距离感。
我不自觉攥紧了手心,压着心里头的慌乱局促,一步一步挪到餐桌旁坐下。
曹县长看着我紧绷的模样,轻笑一声开口:“看你这拘束样子,是不是觉得我诓你过来了?”
我无奈地扯了扯嘴角苦笑:“之前电话里不是说,是工作上的聚餐吗?”
“你现在都是县直职校的领导了,不拿工作当由头,哪能轻易把你约出来?”曹县长调侃了一句。
我老老实实回话:“这段时间家里一堆糟心事缠着手,新接手职业学校这边一大堆工作等着理顺,实在抽不开身,忙得脚不沾地。”
话说出口我自己都清楚,这就是场面客套话,实打实的借口。
真要是我心甘情愿想来赴约,再忙也能挤出时间,哪有抽不开空的道理。
曹县长只是淡淡一笑,她人情世故看得通透,哪能听不出我话里的推脱,只是看破不说破,给彼此都留足了面子。
这就是混迹官场多年磨练出来的分寸感,心里门儿清,嘴上不点破。
服务员陆续把菜端上桌,曹县长侧过头问我要不要喝点酒,我立马摇了摇头回绝了。
“不喝酒也行,那就来点饮料,苹果醋合你胃口不?”
我本来就不在意吃喝这些小事,加上打心底里本能抵触这次单独见面,落座之后就没怎么说话,一个人闷着头沉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