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激烈的内心挣扎过后,心底的贪念和对前途的恐惧,终究还是压过了我坚守多年的底线。
我慢慢垂下眼皮,再也没有伸手去推那个牛皮信封,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嗓子干涩得厉害:“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话音刚落,那位送礼的家长脸上瞬间绽开大大的笑容,之前紧绷的神色一扫而空。嘴里不停说着恭维客套的话,寒暄几句后,便推开车门匆匆离开了。
伴随着“砰”的一声车门闭合声,狭小的车厢彻底安静下来。
我浑身一软,整个人重重瘫倒在驾驶座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心脏砰砰狂跳,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我迟疑了许久,哆哆嗦嗦地打开手扶箱,再次摸到了那个信封。
指尖刚触碰到里面一沓沓厚实的现金,就像是摸到了滚烫的炭火,烫得我连忙缩回手。
惶恐、愧疚,多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死死缠绕着我。
我心里比谁都清楚,从收下这笔钱的这一刻起,我就再也不是从前那个一身清白、坚守教育初心的副校长了。
那个守着原则、堂堂正正做人做事的自己,彻底留在了这个燥热又压抑的招生季里,再也回不来了。
我心绪不宁地来到曹县长的住处。
这段日子以来,和她相处的时光,是我疲惫生活里仅有的一点温暖,可如今这份温柔,却也变成了困住我的枷锁。
曹县长一眼就看出我满脸倦容,眼里满是心疼,不停地给我夹菜,柔声叮嘱我学校事务繁杂,千万别硬撑着累坏身体。
吃过晚饭,她放下碗筷,神色认真又带着几分期待,轻轻握住了我的手。“我们相处这么久,一直这样偷偷摸摸的,我心里始终不踏实。”她的目光清澈又真挚,字字句句都透着真心,“红妮的事早就翻篇了,你也该彻底往前看。不如我们选个好日子,把婚事办了吧,我想光明正大地陪在你身边。”
她这番温柔的话语,却像一把裹着软布的尖刀,直直刺进我早已沾满污垢的内心。
看着她眼里纯粹的期盼,我心里愧疚到了极点,恨不得当场把白天收受贿赂、违背初心的所作所为全盘托出。
可我不敢,我实在没有勇气坦白。
我害怕看到她失望、错愕的神情,害怕失去眼下这唯一的温暖与依靠。
我强装出一脸疲惫,不动声色地抽回手,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刻意转移话题推脱道:“最近招生工作忙得脚不沾地,学校里大小琐事也一堆,我实在抽不出精力考虑婚事。等这阵子忙完,咱们再慢慢商量,行吗?”
曹县长眼中那抹光亮明显黯淡了下去,但她生性温柔体贴,没有再多追问逼迫,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低声说道:“好,我等你,只是别让我等太久。”她越是这般包容体谅,我心里就越发无地自容,浓重的愧疚感几乎要将我吞噬。
可鬼使神差之下,我又开始自我麻痹,甚至把这份感情当成了继续沉沦的借口。我暗自盘算,多捞一些钱,把以前送礼的钱补上,日后才能给她更好的生活。
自从收下第一笔好处费,我彻底丢掉了所有底线和尊严,心甘情愿地加入了木校长那一伙人,和他们同流合污。木校长见我彻底服软、不再反抗,也不再刻意遮掩行事,但凡学校里能捞到油水的项目,都会拉着我一起参与分利。
先是学校食堂对外招标,好几家餐饮公司轮番上门请客送礼。
酒桌之上,众人推杯换盏、虚与委蛇,各家负责人都直白地开出高额回扣。最开始,我坐在席间浑身不自在,坐立难安,心里满是抵触。
可次数多了,我渐渐变得麻木,最后更是坦然接受。
之后的学生课桌椅采购、教辅教材订购,更是成了我们敛财的主要门路。
供货商送来的桌椅用料偷工减料,做工粗糙,报价却比正常市价高出好几倍,中间的巨额差价,全被我和木校长等人私下瓜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