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水汹涌而下。
苏仟眠全然没有嫌弃,抱着于皖,心头涌起喜悦和满足。
若是于皖不信任他,压根就不会在他面前流露脆弱的一面。
苏仟眠任凭于皖的眼泪打湿自己的衣领,沉声道:“他骗你那么多年,直到上个月才告知你真相。长久以来的认知并非朝夕能改,你梦到他来救你,并不是错,反而证明了你对他的真情。该受怪罪的是他,不是你。”
于皖一言未发。苏仟眠说的道理他明白,不代表能轻易地放下。苏仟眠沉默地陪着他,帮他理顺发丝。于皖不想苏仟眠担忧,渐渐平复了抽泣。良久,待到他已经缓解并能够压抑情绪,才道:“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会安慰人。”
“也不是。”苏仟眠答道,“只是对你。”
于皖没忍住笑了一声,心下酸苦。想起被刻意隐瞒的那些,他总觉得不安心。于皖知道,如果他不说出来,他的心里就会留下永久痕迹。于皖抬起头,庆幸夜色足以遮住眼底的胆怯。他不敢直视苏仟眠,道:“其实,我……我还梦到了纳兰荣。”
抱住他的双臂猛然一紧。于皖看不清苏仟眠的神情,只听他说道:“噩梦么,肯定会梦到一些恶心的人,不用往心里去。”
苏仟眠认认真真地安慰他,给他找理由,听不出任何厌烦不悦的意思。
于皖语无伦次地继续说道:“不仅是梦到他……我,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梦太混乱了。在梦里他想要强……强暴我,而且我竟然会在他身上,闻到和你一样的香气。”
苏仟眠轻轻地松开他,稍稍后退,与他对上视线,用手指轻柔地擦去他眼角的泪痕。于皖望他一眼,别过头,苦笑道:“你是不是觉得,我背叛了你?”
不待苏仟眠回答,于皖已经自暴自弃地承认道:“我也这么觉得。”
于皖自嘲一声,紧闭双眼。黑夜中,苏仟眠的手伸来,捧住他的脸,逼他把头转回来,与自己对视。
“于皖。”苏仟眠冷声道,“你把眼睁开,看着我。”
第122章白发
“那只是梦。”
苏仟眠死死盯住他的眼睛,指尖微微发力,不至于让于皖发疼,但也强硬地不准他转头,不准他躲避。苏仟眠又一次神情严肃地重复道:“你只是做了一个梦,一个毫无缘由、没有依据,无法控制的噩梦,谈不上背叛,更没必要因此责怪自己。错的是对你造成伤害的那些人,而不是你。”
“况且你还愿意把梦里发生的事说出来,让我知情,而非隐瞒,这算哪门子的背叛?”
苏仟眠放缓音调,一字一句道:“一个梦不能代表任何事,我不会因此对你起疑心。听到你的这些话,我只是……我很难过,也很心疼。”
于皖望着他,面上渐渐浮出强忍不得的倦色。高烧烧了太久,把他原本线状的思绪烧得混乱不堪,烧成一团卷起浓雾的火山,又重又沉,风一吹,扬起漫天灰尘,遮天蔽日。他偏过头,勉强在滚烫难耐中找回一丝理智,俯首低眉,气若游丝地说了句:“有什么好心疼的。”
苏仟眠猛地深吸一口气,几欲要忍不住,将纳兰荣今日落得的凄惨下场告诉他,可话到舌尖滚过好几次,又被吞咽入喉。
于皖身心皆处在痛苦之中。他眼下亟需做的,是让于皖停下自责,哪怕只是让他稍稍宽心一点,好受一点都行,独独不能是唤起痛苦的回忆。
“为什么不能心疼?”苏仟眠反问道,“我心疼你,心疼你做了一个可怕的梦,梦到你讨厌和害怕的人,梦境将安全和恐惧扭曲联系在一起。哪怕你醒来,还在因这个荒唐离奇的虚假一梦惭愧内疚,不断地自我否定。”
苏仟眠凝视他的眼睛,在黑夜中分外明亮。不知是不是因为高热,于皖瞳中的血红加重了几分,面色凄白,双颊也泛着滚烫热意,浮起不自然的红晕。
苏仟眠放缓了声音,满眼真挚,道:“一想到你因为一个虚无缥缈的梦自责不已,我就心疼得要命。”
于皖没有说话,与苏仟眠对视一会后,将头垂了下去。
白天黑夜轮番折磨,身上的几重病症让于皖疲惫不堪,不想令人担忧而强压的各种情绪更是让他乏倦不已。他因梦里发生的事惴惴不安,强撑着最后一口气。终于将一切道出,于皖实在没有气力,没有精力去回答苏仟眠,一吐一息都嫌费力,更别提劝解宽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