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挣开了手,然后一巴掌甩了过去。
洛霜天没躲,甚至没偏头,他只是感觉到师尊的指尖从他脸侧滑过,然后无力地垂下。
很轻,像落叶拂过脸颊。
一个用尽了全力,却因力竭而变成抚摸的巴掌。
念衔月胸口微微起伏,发出一声极轻的“滚”。
洛霜天自然不滚。
他看着师尊,师尊垂着眼不看他,眼睫微微颤着,素脸如同被浸透了水的白宣,薄得透明,眼尾却因情激而泛起红色,倒勾勒出一抹惊心动魄的脆弱。
“谁让你进来的。”
“……弟子知错。”
“知错知错,你每次都知错。”念衔月声音越来越轻,“本座的话你从来不听。”
洛霜天低头,也不辩解。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念衔月积蓄了些许力气,抬起眼看着他:“不准再用那个能力。”
洛霜天闭着嘴,不回答。
“听到没有?”念衔月声音提高了些许,但后果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喉咙里涌上腥甜,被他咬着牙咽了回去。
洛霜天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
“听到了。”他说,“但弟子做不到。”
“师尊有危险的时候,弟子就会用。”洛霜天语气平静,直视着念衔月,“就算师尊打断弟子的腿把弟子扔下山,弟子爬也要爬过来。”
念衔月盯着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瞳里没有任何退让的意思。
不让他用他就偷偷用,骂他他就低头听,打他他就咬牙挨着。
念衔月想再打一巴掌,但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滚出去。”
洛霜天站起来,走到门口。念衔月听见门闩落下的声音,闭上了眼睛。他以为洛霜天终于听话了。
然后听见了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洛霜天走回来了。没有滚出去,只是去把门关紧,然后在床边的地毯上坐下了。
“你——”
“弟子不吵师尊,”洛霜天的声音闷闷的,有种让人无从下手的乖巧。“师尊休息,弟子守着。”
念衔月没再说话,现在说一个“滚”字他都嫌累。
屋子里的聚灵阵无声运转着,身体在经过洛霜天那特殊的净灵后终于进入了正向的循环,疲惫感瞬间成倍地涌上来,不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洛霜天背靠着床沿,听着师尊的呼吸从浅促变得绵长均匀,知道师尊睡着了。
他偏过头,看着那张脸。一寸一寸看过,就像要把凌绝峰那日他没看够的都补回来。
睡着的师尊和醒着的师尊是不一样的。
师尊的睫毛好长,比当初窝在师尊怀里时看到的还要长。耳垂上似乎有穿孔的痕迹,师尊也会戴耳饰么?那种摇摇晃晃、漂亮又耀眼的耳饰?
视线下移,是略凌乱的衣襟,那里隐隐能看见苍白瘦削的锁骨,锁骨上有一颗极淡的小痣。
他的目光流连了一遍又一遍。把所有细节刻在心里,然后起身。
——
次日。
念衔月被透窗而入的阳光照醒了。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平躺在床上,不是昨晚那个靠着床柱的姿势。衣袍也被换过,身上干干净净。
他躺了一会儿,看着窗外难得的阳光。
已是日上三竿,睡了至少五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