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雪的脸色变了。那种变化很微妙,从正常的肤色变成一种淡淡的苍白。她的右手不自觉地移到了腹部,掌心贴在自己的胃区——那是一个自我保护的动作,人在感到威胁时会本能地护住最脆弱的部位。
"什么核心情绪?"周维明问。
"恐惧不是她最主要的情绪。"宋卿池说,"她讲我很害怕的时候,眉毛没有向内聚拢,上眼睑没有提升——这不是恐惧的表情。恐惧需要眼轮匝肌和皱眉肌同时收缩,她的眼部肌肉没有参与。"
教室里鸦雀无声。
"她真正的情绪是什么?"周维明追问,语气里多了一丝兴趣。
"羞耻。"宋卿池说,"她说没有反抗的时候,右手无名指在抖动——那是抑制性颤抖,人在试图压抑某种强烈情绪时会出现。结合她的目光始终偏向右下方,以及两次无意识地用手遮挡腹部,我判断她遭遇的不是简单的抢劫。"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一些:"她遭遇的是霸凌。被两个人拦住,抢了书包,可能还有别的行为——那些行为让她感到羞耻,所以她用抢劫来替代。抢劫是受害者的故事,霸凌是弱者的故事。大多数人更愿意讲自己是受害者,而不是弱者。"
讲台上的李雪突然低下头,肩膀开始抖动。她没有哭出声,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她在哭。那种哭声是压抑的,身体在颤抖,喉咙里只发出断断续续的气音。
周维明走过去,从讲台上取了一盒纸巾,递给她。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旁边,等待。
李雪接过纸巾,擦了一把脸,然后抬起头,声音沙哑:"……他们不只抢了书包。他们还……还拍了照片,说如果我说出去,就把照片发到网上。我没敢告诉任何人,连我爸妈都不知道。"
教室里一片死寂。
周维明转过身,看向宋卿池。他的目光和之前不一样了——不再是老师对学生的审视,而是一种平等的、带着探究的注视。
"你从哪里学的?"他问。
"一本书。"宋卿池说。
"什么书?"
"《FBI教你读心术》。"
教室里有人笑出声来,但笑声很快就被掐断了。
周维明没有笑。他点点头,把粉笔放回黑板槽里,然后拍掉手上的灰。
"下课。"他说,"宋卿池,你留一下。"
学生陆续起身,桌椅碰撞发出杂乱的声响。有人回头看宋卿池,目光里混杂着好奇、敬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林妙走到教室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但最终没有说什么,转身消失在走廊里。
教室里只剩下宋卿池和周维明两个人。
周维明把讲台上的讲义整理好,走到她面前。他的身高比宋卿池高出一个头,但说话时没有俯视的感觉,而是微微侧着头,像是在和一个平等的人交谈。
"那本书我看了。"他说,"入门读物,有些内容过时了,有些案例有争议。但基本功是扎实的。"
"嗯。"
"你什么时候学的?"
"两年前。"
"送外卖的时候?"
宋卿池抬眼看他。周维明的表情没有变化,语气也很平淡,像是在问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