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他长长叹了口气:“怀璧其罪,天赋亦可能成催命符。小丫头,你既入此门,便与过去做个了断吧。老夫为你更名,可好?”
曲韶苏一怔,随即用力点头。家破人亡,前路茫茫,这个名字承载太多血泪。
“便叫‘花溧’吧。”任鸿道,“如花之洁,如水之清,望你今后心境澄澈,莫被前尘所累。”
“花溧……多谢师祖。”曲韶苏跪下,郑重磕头。
养伤的日子里,任鸿开始亲自指点曲韶苏,这一指点,才发现任逍遥所言非虚——这丫头对天地灵气的感应敏锐得惊人,尤其是对于操控外物,仿佛有种与生俱来的直觉。
一片落叶,一颗石子,甚至一缕微风,在她初学乍练的意念引导下,都能产生意想不到的效果。
“御物天赋……万中无一。”任鸿眼中异彩连连,看向任逍遥,“你小子,倒是捡了块宝回来,只是不知是福是祸。”
任逍遥靠在门框上,看着院子里凝神尝试让一片花瓣悬停的花溧,阳光洒在她认真的侧脸上,他笑了笑,没说话。
日子如溪水般流过,任青崖下山历练去了,茅屋里剩下任鸿、逐渐康复的任逍遥和潜心修炼的曲韶苏。
任逍遥依旧懒散,但教起曲韶苏来却莫名认真了许多,虽然方式还是那么天马行空。
两人吵吵闹闹,拌嘴玩笑,一同练功,一同打理小院,一同看日出日落。于是有什么东西,在朝夕相处间悄然生长,变了味道。一个眼神,一个触碰,一句无心之言,都能让心跳漏掉半拍。
只是谁都没有说破,像隔着一层朦胧的窗纸,享受着这份日渐深厚的亲昵与默契。
几年后的一个春天,曲韶苏闭关尝试突破御物术的一个小瓶颈。
山间桃花开得正好,任逍遥躺在桃树下喝酒,盘算着等她出关,带她去后山看新发现的瀑布。
突然,山下传来示警的尖锐哨音,紧接着,喊杀声与真气碰撞的爆鸣打破了山间的宁静!
任鸿面色一沉,任逍遥猛地跃起。敌人来得又快又狠,数量众多,修为不弱,目标明确——直扑曲韶苏闭关的静室!
他们是为曲氏玉而来?更是为了曲韶苏而来?
任鸿持剑挡在静室前,须发皆张,剑气纵横,宛如山岳。任逍遥双眼赤红,拼死护在师父身侧。但敌人实在太多,且早有准备,各种阴毒法器与阵法层出不穷。
“带她走!”任鸿一剑逼退数人,回头对任逍遥吼道,声音带着决绝,“去寻你师兄!快!”
“师父!”
“走!”任鸿一掌拍出,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将任逍遥推向静室方向,自己则转身,剑气冲天,死死挡住了潮水般涌来的敌人。
任逍遥撞开静室的门,曲韶苏正处在突破的关键,受外力干扰,闷哼一声,嘴角溢血。
他不顾一切,强行中断她的修炼,将她打横抱起,撞破后窗,朝着后山密林亡命奔逃。
身后,传来师父惊天动地的长啸,以及敌人惊怒的吼叫,最终,一切归于沉寂,只有浓重的血腥味随风飘来。
任逍遥没有回头,他咬着牙,泪水混合着血水模糊了视线,只是拼命地跑,朝着师兄任青崖所在的仙人顶方向。
到了仙人顶,见到已是一宗长老的任青崖,任逍遥只说了句“护住她”,便将昏迷的曲韶苏交到师兄手中,自己则御剑回奔,消失在夜色中。
三天后,任逍遥回来了,他双眼赤红,整个人带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却平静地诡异。他找到任青崖,“师父死了,我葬在山顶了。”
从此,那个嬉笑怒骂、逍遥恣意的任逍遥不见了。他留在了仙人顶,当起了一个神出鬼没的门主,人也变得沉默,眼神时常空茫地望着远处,只有在看向曲韶苏时,才会有一丝极淡的、沉痛的温度。
他在仙人顶僻静处,亲手建了一座小院,一砖一瓦,一草一木。他种下桃花,在树下扎了架秋千。院门挂上他亲手刻的匾额——溪春溧居。
曲韶苏醒了,得知师祖为护她而死,几乎崩溃。
无尽的愧疚和恨意吞噬了她。她不再笑,拼命地修炼,没日没夜,近乎自虐。任逍遥不说话,只是默默陪着她,在她力竭时递上水,在她失控时强行让她停下。
然而,心魔已生,过度的执念与悲伤,在一次强行冲击御物境界时彻底反噬。
真气暴走,元神震荡,将整座后山都颤动起来。任逍遥发现时,为时已晚,曲韶苏气息奄奄,元神如同摔碎的琉璃,正在飞速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