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夜,凉风习习,沙沙作响。
妻子夏琳在隔壁客厅打着电话;她是和毛小勤一个设计院的同事,只不过,她是Hr。而自己呢,是主力出图的建筑设计师,俗称牛马。
这几年建筑设计院效益不好,所以呢大家也不会那么卷--说不卷,其实不过是不在院里加班,带回家来做而已。
回家做的效率,必然不高。
例如现在,毛小勤已经在书房枯坐了一个多小时了;实际上没出几页图,却在手机上,打开了那个名为“随喵”的匿名聊天软件。
这个软件很特别。
特别就特别在,第一大家都是匿名,甚至每次登陆每次匹配,都会随机一个新的名字新的头像;除非和对方聊的不错,互相锁定,互相加为好友。
第二呢,软件严禁彼此问性别,如果开口就问性别,不管是直接问还是变相套话,匹配对象可以举报。
一经举报,会被系统直接拉黑,非常麻烦。
毛小勤匹配到了一个头像是贱贱加菲猫的人。
男的还是女的啊?
他心里泛着嘀咕。
他下意识地用食指关节在桌面上轻轻叩击着,发出“哒、哒”的清脆声响。
面前那台27寸的专业显示器因为久未操作,此时悄然一暗,自动跳出了色彩斑斓的3D建筑管线穿梭屏保,在昏暗的书房里不断变幻着幽光,将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不可以问性别--很奇怪的规定,也意味着不可以一开始就撩骚--但居然让这个软件变得相对干净;很多人上来真的是来聊天的,而不是来约炮的。
相对干净,又导致这个软件里的妹子还挺多的。而且很多都是那种简简单单,有点心事的良家妹子。
良家妹子多了,则又勾出一大堆的老色胚出来;例如毛小勤这样的。
他就是为了妹子来的。
30岁的男人了,谁不期待家里红旗之外的彩旗飘飘?
哪怕是网恋,哪怕是虚幻的爱情,也好呀。
他有些烦躁地伸手扯了扯略微发紧的T恤领口,掌心全是汗。
挂在墙角的老式壁挂空调正发出单调而疲惫的低鸣,冷气断断续续地吹在他光秃秃的后颈上,激起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这种夹杂着微凉与闷热的体感,反而像细针一样,密密麻麻地扎着他那颗开始发痒的心。
当然,毛小勤不觉得自己是那批被勾来的老色胚。因为他注册得很早。见证了这个软件从没人,到很多妹子,再到很多饥渴的老男人。
就好像一锅汤,本来嘛蛮赶紧的,汤多了加水,水多了加汤,结果现在,多少有点大杂烩了。
不过,毛小勤算是个中老手了。他自信几句话之类就能试出对方是男是女。
女的,加之。男的,弃之。
“哈喽~这么晚了,是刚下班在回家的地铁上,还是跟我一样,牛马改方案改得睡不着?”
上来就是这么一句单刀直入的问话。毛小勤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看上去完全合规的一个问句,甚至妹子们看起来也觉得正常。
但是如果对方是男的,隔着三百米就能闻到这句话里的社畜牛马味。还是24K纯男款的。
咋说呢?这就是撩骚的艺术第一课:主动劝退。
“你好,我在家呢。”
看到“在家呢”三个字,毛小勤挑了挑眉。
回复很短,没带任何表情包或多余的废话,也没反过来提问什么。
看着有点高冷,但至少秒回了,说明对方现在正闲着,手机就在手里;而且,没被劝退,还用了语气词,八成是个妹子。
在家好啊,在家的可操作空间就大了。
毛小勤推测了一下,这么晚还在家刷匿名软件,要么是单身无聊,要么是跟自己一样,有对象,同床异梦。
得不露声色地探探底细,顺便树立一下他高薪行业(虽然现在缩水了,但名头得亮出来)的精英形象,再把话题往私密方向引引。
他嘴角噙着笑,飞快地打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