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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厢,沈砚在书房里,却怎么也痛快不起来。
赐婚的风声平了,他本该松一口气。可静下心来,前前后后一捋,他越想,背上越是发凉。
——他那道辞谢的折子,不过是回绝了赏赐。可周妧为何偏在这时,回了娘家说沈家的不是?台谏那些同僚,又为何这般凑巧,一齐议起了"皇子私结台谏"的礼制?
这一桩桩,看着是各不相干的偶然,凑到一处,却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背后,轻轻地,把每一颗棋子,都拨到了该在的地方。
最后,竟逼得一位权势熏天的皇子,自己缩了手。
他想起女儿那夜,灯下临字时那张平静无波的脸。
一个深闺女儿……
沈砚捏着茶盏,半晌,没有作声。他终究没敢,把那个念头,想得太深。
而在荣安堂,老夫人也听说了赐婚事了的消息。
她捻着佛珠,听贴身的嬷嬷绘声绘色地学说着那"皇子知难而退"的美谈,浑浊的眼里,却没有半分喜色,反倒沉沉地,落下来。
"……是阿昭去回了她父亲的吧。"老夫人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嬷嬷一愣:"是、是大小姐先回的老爷……老夫人,您怎么知道?"
老夫人没答,只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她想起夺中馈那夜,孙女那双平静得像深井的眼睛。这才几日,那口井,竟又深了几分。
"这孩子,"她低声呢喃,那语气里,是欣慰,更是一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怕,"……长得太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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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皇子府,书房。
萧景烨把玩着沈家送来的那份回礼——一方素净的端砚,并一封措辞滴水不漏的谢帖。
他看着那帖子上清隽的字迹,看了许久,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好,好一个沈昭。"他指尖摩挲着那方砚台,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兴味,"本王递出去的钩子,她非但不咬,反手,还借周妧和那群清流,把本王的退路,都替本王铺好了。退得本王,竟还挑不出半分错处来。"
身侧的清客赔笑:"这位沈大小姐,确是个厉害角色。殿下既知她难驯,何不……早早断了这念想?"
"断?"萧景烨挑眉,那双桃花眼里,光影幽深,"越是这样的人,本王,越是要握在手里。"
"良马难驯,烈刃伤手。可一旦驯服了、握稳了——"他将那方端砚,轻轻搁在案上,发出一声轻响,"那便是本王,争那个位子的,一把利器。"
"传话下去,"他慢悠悠道,"沈家这条线,不必急。本王,有的是耐心,陪她,慢慢下这盘棋。"
窗外,秋深了。
一片梧桐叶,打着旋儿,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那盘还未收的残棋之上。
沈昭赢了这一局。
可她不知道,对面那执棋的人,非但没有退场,反而,把她,看得越发紧了。
这盘棋,才刚刚,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