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典?"沈昭脚步未停,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青禾,你要记住,天上掉下来的,从不是馅饼,是钓钩。"
"那钩子上的饵,越是肥美,底下藏的钩,便越是要命。"
青禾似懂非懂,打了个寒噤。
沈昭抬眼,望向皇城的方向,眸色沉静。
她以为,父亲一道辞谢的折子,便能把这条线,斩在萌芽里。
却不知,她这般干脆利落的回避,落在那位惯于掌控一切的皇子眼里,非但没让他熄了念头,反倒像一簇风,把那点幽微的兴味,撩拨得更旺了。
数日后,一则风声,悄悄自宫里,传了出来——
三皇子萧景烨,似有意,请太后赐一道恩旨,为沈家这位才名鹊起的大小姐,指一门"好亲事"。
而这门亲事的对象,隐隐约约,正指向三皇子一党的某位青年才俊。
——辞谢的折子,能挡得了一份赏赐、一回题诗。可一旦太后金口、皇帝下旨,那便是君命。君命之下,沈家纵有千般不愿,也只能跪着,谢恩。
到那时,把她许进三皇子一党,沈家这条船,便由不得自己,被牢牢钉死在了夺嫡的漩涡里。
这一手,比那卷诗、那幅画,要狠得多,也险得多。
消息传到栖梧院时,沈昭正在灯下,临一幅字。
青禾慌慌张张地说完,急得直跺脚:"小姐,这可如何是好?旨意若下来,咱们……咱们岂不是反抗不得?"
沈昭执笔的手,没有半分停顿。
一行字写完,她才搁下笔,静静看着那未干的墨迹,唇角,却是一片冰封般的平静。
"反抗不得,"她轻声道,"那便,不让这道旨意,下得来。"
青禾一愣:"啊?"
"赐婚的旨意,要太后点头、皇帝用印,才作得数。"沈昭眸光微敛,那里头,有一种沉静到极致的锋芒,"从三皇子动这念头,到那道旨意盖上玉玺,这中间,隔着十万八千里的路。"
"而这一路上,"她拈起那张写满字的素笺,就着烛火,看着它一点点燃尽,化为灰烬,"……能出岔子的地方,可太多了。"
烛火跳动,映着她半边沉静无波的脸。
——三皇子想用一道赐婚,把她变成一枚绑住沈家的棋子。
可他忘了。她沈昭,从来,就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这盘棋,落子的,该是她自己。
窗外夜色深沉,皇城的方向,那一片飞檐重宇,在月下,沉默如一头蛰伏的巨兽。
——殿下要落子,那便,请落吧。
沈昭吹熄了灯。
黑暗里,她那双眼睛,亮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