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最后一缕天光被彻底吞噬,西境谷地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充满压迫感的黑暗。但这黑暗并非寂静,而是被一种更加原始、更加狂暴的声音所主宰。首先是沉重的、如同无数闷雷在地平线滚动般的脚步声——那是数万奥克步兵前进的声响,混杂着粗糙皮靴、赤裸脚掌和金属摩擦地面的噪音。紧接着,是更加密集清脆、如同冰雹砸落般的车轮滚动声——战车民庞大的车队开始缓慢而坚定地向前推进,木质车轮碾过碎石,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在这些声音之上,是奥克们发出的、如同来自地狱深处的嚎叫与嘶吼,不成调,却整齐地汇合成一股纯粹毁灭欲望的声浪,如同飓风般席卷而来,冲击着西境镇单薄的城墙,也冲击着每一个守城者的耳膜和心脏。“呜嗷——!踏平他们!吃肉!喝血!”“为了黑暗!为了主人!”“杀!杀!杀!”黑色的潮水开始涌动,缓缓地,却无可阻挡地填满谷地,向着西境镇北城墙逼近。旌旗如林,在黑暗中舞动,那血底黑蝠的徽记仿佛活了过来,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邪恶气息。火光在奥克队伍中零星亮起,那是火把,或是某些燃烧着诡异绿色火焰的容器,将一张张狰狞丑恶、充满饥渴与残暴的面孔映照得忽明忽暗。空气中弥漫开浓烈的体臭、血腥味、铁锈味和一种硫磺般的恶臭。即使是最坚定的老兵,面对如此无边无际、充满纯粹恶意的黑暗浪潮,也不由得感到一阵源自本能的寒意和绝望。手中的武器似乎变得异常沉重,呼吸也变得急促。城墙上的许多新兵和武装平民,更是脸色煞白,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有人甚至开始干呕。就在这绝望的阴云即将彻底笼罩守军士气之时——“稳住!不要怕!”一个如同铁砧敲击般铿锵有力的声音,猛地从城墙主楼方向炸响,穿透了敌军传来的喧嚣。是贝伦将军!他不知何时已登上主楼最高处,卸下了头盔,任由夜风吹乱他汗湿的短发。他一手高举着镶嵌蓝宝石的阿塞丹将军佩剑,剑身在稀疏的火光与远处诡异绿焰的映照下,闪烁着不屈的寒光。“看看你们身后!”贝伦的声音如同滚雷,在城墙上空回荡,“你们的身后,是佛诺斯特!是你们的国王!是你们的父母、妻儿、兄弟姐妹最后的庇护所!”他的目光如同燃烧的炭火,扫过每一张或恐惧、或迷茫、或坚毅的脸庞。“这些肮脏的畜生,已经踏平了伊凡丁湖!屠戮了我们的兄弟!现在,他们还想用同样的方式,碾过西境镇,碾过佛诺斯特,将阿塞丹彻底从地图上抹去!将我们的亲人变成奴隶,变成口粮!”“我们能答应吗?!”“不能!!”靠近主楼的士兵们首先发出怒吼,声音虽然参差不齐,却带着真实的怒火。“看看你们手中的武器!”贝伦继续嘶吼,剑尖直指城下那涌动的黑色海洋,“这是保护家园的最后依仗!这是为死难同胞复仇的唯一工具!我们站在这里,不是为了荣耀,不是为了功勋!我们站在这里,是因为我们无路可退!是因为我们的血脉、我们的责任,命令我们——必须站在这里!”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喊出了最后的、也是点燃所有人心中火焰的口号:“为了阿维杜伊国王!为了阿塞丹!为了我们的家人——!!!”他停顿了短短一瞬,让那三个为了在每个人心中激起回响,然后,爆发出石破天惊的怒吼:“誓死方休!!!”“誓死方休!!!”主楼附近的军官和老兵们紧跟着呐喊。“誓死方休!!!”这吼声如同燎原之火,迅速沿着城墙蔓延,点燃了每一个守城者的热血。恐惧被压了下去,愤怒与决绝升腾而起。新兵们咬紧了牙关,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平民们眼中也燃起了与士兵无异的火焰。一万个声音,无论男女,无论老少,无论原本的身份,在这一刻汇合成同一个意志、同一个誓言,如同惊雷般在西境镇上空炸响,竟短暂地压过了城外奥克的喧嚣!“誓死方休!!!”这悲壮的呐喊,是回答,是宣战,是向即将到来的死亡发出的、最后的、也是最响亮的挑战!仿佛被守军这突如其来的、充满反抗意志的呐喊所激怒,城外,那黑压压的联军深处,一股更加冰冷、更加纯粹的邪恶威压骤然升起,如同无形的寒潮,瞬间笼罩了战场。在奥克大军中央,一座比其他攻城塔更加高大、完全由漆黑金属和某种类似骨质材料构成的移动指挥塔顶端,一个身影缓缓浮现。他身披沉重、样式古老的黑甲,甲胄上覆盖着如同阴影本身编织而成的破碎斗篷。他戴着一顶完全遮住面容的尖顶盔,头盔的眼部位置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只有两点极其微弱的、仿佛来自地狱最底层的猩红光芒在其中闪烁。,!他没有持握任何显眼的武器,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但整个战场,无论是奥克、战车民,还是城头的守军,都在他出现的那一刻,感到了灵魂被冻结般的战栗。安格玛巫王,戒灵之首。他缓缓抬起一只覆着黑色铁手套的手臂,指向夜幕下灯火稀疏的西境镇。一个低沉、嘶哑、仿佛由无数亡魂哀嚎凝聚而成的声音,直接在所有黑暗仆从的灵魂中轰鸣,甚至隐隐传入守军的心底,带来难以言喻的恐惧与恶心感:“为了……黑暗魔君……”“踏平……你们眼前……的一切……”“让他们的哀嚎……取悦主人……”“进攻。”最后一个词,如同丧钟敲响。“呜嗷——!!!为了黑暗魔君!!!”奥克们爆发出更加狂热的吼叫,原本缓慢推进的黑色潮水骤然加速,如同决堤的洪水,咆哮着冲向城墙!与此同时,战车民的车队也在两翼展开,驭手发出尖锐的呼哨,弓箭手和投矛手站在颠簸的车上,拉满了弓弦,举起了标枪。“弓箭手——!”贝伦的吼声立刻响起,“三轮齐射!目标:奥克前锋!放!”城墙上的阿塞丹弓箭手,强压着对巫王威压的本能恐惧,奋力拉开弓弦。嗡——!第一波箭雨带着破空的尖啸,如同飞蝗般落入冲在最前面的奥克队列中。箭矢刺入皮肉,钉入眼眶,穿透喉咙,激起一片惨叫和混乱。但后面的奥克根本不管倒下的同伴,甚至踩着他们的身体继续冲锋,数量实在太多了!紧接着,战车民的箭矢和标枪也如同暴雨般从侧翼倾泻而来,叮叮当当地落在城墙上、盾牌上,不时有守军中箭倒下,被同伴迅速拖到后方。“滚石!檑木!”各级军官嘶声力竭地指挥着。守军士兵们奋力将堆积在墙头的石块和巨木推下城墙,沉重的物体带着呼啸声砸入密集的奥克人群中,顿时血肉横飞,骨骼碎裂声不绝于耳,清空一小片区域。但更多的奥克立刻填补上来,他们抬着简陋的云梯,疯狂地冲向城墙根。“火油!倒!”炽热的、冒着黑烟的火油被从城墙垛口倾泻而下,淋在城墙下堆积的奥克头上,紧接着火箭射下,轰的一声,城墙根瞬间变成一片火海!奥克们在烈焰中凄厉地惨叫着,翻滚着,变成焦黑的残骸,空气中弥漫开令人作呕的烤肉味。但后面的奥克似乎被这火焰刺激得更加疯狂,他们用沙土、甚至同伴的尸体去扑灭火势,或者干脆绕开,从其他地段继续架设云梯。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最惨烈的阶段。城墙上下,瞬间变成了血肉磨坊。奥克们展现出了他们残忍嗜血的本性。他们攀爬云梯时嚎叫不止,登上城头后不顾一切地挥舞着粗糙的武器,哪怕身中数箭或刀伤,也要扑上来撕咬。他们攻击不分对象,士兵、伤员,甚至试图反抗的平民,都遭到最野蛮的屠杀。一些受伤倒地的守军,来不及被拖走,便被数名奥克围住,用刀斧活活砍成肉泥,场面惨不忍睹。而守军则用血肉之躯筑起了钢铁般的防线。长矛手在垛口后奋力戳刺,将试图攀上来的奥克捅下去;刀盾手则组成紧密的小队,在城头狭窄的空间里与冲上来的奥克展开血腥的白刃战。每个人都杀红了眼,吼叫着,咒骂着,将所有的恐惧、愤怒、悲伤和对家园的眷恋,都化为了手中的力量。不断有人倒下,后面的人立刻补上位置。平民们虽然战斗力不强,但也用一切能找到的东西——石块、滚烫的开水、甚至厨房用的菜刀——攻击着敌人。妇女和老人则在城墙内侧,不顾流矢,拼命地将更多的石块和箭矢运上城头,或者照顾着源源不断抬下来的伤员。城墙多处地段爆发了激烈的争夺。一小股奥克在某个薄弱点登上了城墙,守军立刻组织反冲锋,双方在墙头狭窄的通道上挤在一起,用最原始的方式互相砍杀、推搡、撕咬,鲜血染红了城墙和双方的身体,不断有人惨叫着坠下城墙。贝伦将军如同磐石般矗立主楼,不断下达命令,调派着有限的预备队堵住一个个缺口。他的嗓音早已嘶哑,脸上溅满了不知是谁的鲜血。他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心如刀绞,但眼神却越来越冷,越来越硬。时间在厮杀中仿佛失去了意义。不知过去了多久,守军渐渐稳住了阵脚,凭借着城墙优势和同仇敌忾的勇气,将一波又一波的奥克进攻打了回去。城墙下堆积的尸体越来越多,火焰在多处燃烧,将夜空映照得一片通红。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仅仅是开始。就在城墙上的白刃战暂时陷入僵持,守军刚刚喘过一口气时,城外,那隐藏在奥克大军后方的巨大阴影,开始缓缓向前移动了。数十架庞大的攻城器械,在无数奥克和更加强壮、散发着腐臭气息的食尸鬼的艰难推动下,如同移动的山丘,碾过战场上的尸体和瓦砾,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一寸寸地,逼近了火光冲天的西境镇城墙。最高的几座攻城塔,其高度甚至超过了西境镇的城墙。塔身包裹着浸湿的兽皮以防火,前方悬挂着沉重的、包铁撞锤的攻城槌车,如同巨兽的獠牙。更远处,一些需要组装的大型投石机也在缓慢架设。这些钢铁与木材构成的巨兽,才是真正能撕裂城墙防线的噩梦。贝伦望着那些越来越近的巨大阴影,握着剑柄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失去了血色。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而他们,这区区一万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守军,又能在这钢铁巨兽的撞击下,支撑多久?黑暗,仿佛随着那些攻城器械的逼近,更加浓重地压了下来。:()光明神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