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小姐,到达魏玛的马车半小时后即将启程。”
脖颈如同火鸡般臃肿的中年售票员皱起两根粗眉,提醒桌前局促不安的少女:“二十马克,够划算了,一个子儿也不能少。”
夏洛琳赔着尴尬的笑,再次往裙子侧边的口袋里反复确认,只有一张五马克纸币,还有一块绣着名字首字母的丝绸手帕,此外空无一物。
“后面那么多乘客,请不要浪费大家的时间。”售票员往后飞瞟,不耐烦催促。
“……我一会儿再过来。”
匆匆找着借口,她窘迫地拎起手提箱,飞快逃离售票员怀疑的目光。
五马克买不了到魏玛的马车票,但是购买街边老妇人一袋烤面包已经绰绰有余,还裹着烘得清香四溢的杏仁,足够安慰她初到异乡的受伤心灵。
然而这已经不仅仅是异乡,阴雨打湿了青黑的石板路,倒映出马车的铜铃与行人的礼帽,潮冷空气中混着面包的甜香。
在这个本该充满惊喜的夏日,她收到了梦寐以求的录取邮件,正当踌躇满志踏上旅途时,去火车站的班车停运了。
早不停晚不停,这该死的运气!
无奈之下,她只能坐上臭名昭著的灰狗巴士,果然与传闻中的一样,前后左右要么是长发落拓的流浪汉,要么是奇装异服的怪癖青少年,身上还时不时散发一股隔夜的怪味。
她不得不戴上口罩,提心吊胆地度过两个小时,捏紧自己的书包,好不容易登上火车,终于有机会放松身心好好睡一觉。
没想到,打个盹才睁开眼,舒适的火车就变成了颠簸的马车厢,窗外的连绵山野换作了满街的古典式建筑,转眼便到达了这个阴雨连绵的陌生城市。
而车夫只敷衍着用德语催促了声,现在已经准点到达科隆,转乘去魏玛的票需要去那边小房子里另买,不等她解释,便毫不留情地将她赶下了马车。
“确信是这儿吗?”夏洛琳震惊地听着完全陌生的地名,一时都忘了自己竟然能听懂车夫的德语。
“小姐,您已经到了,票上显示您的抵达站正是科隆,请您快速下车,以免耽误下一班乘客。”中年男人冷酷地说。
夏洛琳只能提着一只小皮箱,茫然地站在来来往往的路人中央。
“我的天,教堂!科隆大教堂!”有人从车上下来,甫一抬头,立刻激动地大叫。
她循声望去,映入眼帘的建筑,是一幢雄伟耸立的尖顶教堂,三三两两的艺术家坐在对面写生,被这座庞然大物衬托成一颗尘埃。
虽然还没有竣工,却已经蔚为壮观,直插云霄。
天哪,这里是德国!夏洛琳陷入绝望。
距离她的目的地隔了整整一座大洋。
身上的短袖也换作了一条修身深绿翻领帝政裙,一顶宽檐帽,裙侧的口袋里除了一张五马克纸币,还有一张硬卡纸,拿出来是一封信。
镇定,夏洛琳,你要镇定。她在心里疯狂警醒自己,她可是曾经在不同的餐厅里目睹过不下三次枪|击的幸运儿,小小的穿越意外又算得了什么!
至少她手里有一张代表身份的id,还捏着一封信,也不是完全无助。
对了,还有这封信。
或许这便是关键。
怀着抱歉的心态将信打开,面前赫然是一长串德文:“亲爱的夏洛琳:”
——她竟然无师自通看懂了原先觉得最晦涩难学的语言。
可能……算是因祸得福?她心里安慰自己,接着往下看。
“亲爱的夏洛琳:
“不知道毕业后你的规划是什么?如果还没有做好打算的话,不妨先来舅舅家里,距上次在你出生时见到你已经过去了将近十九年,现如今魏玛大公将妇女广场边一座宽敞的房子赠给了我居住,克里斯蒂娜与我都很期待能邀请你前来度假,夏尔也吵着见到姐姐,万望你不要辜负一个孩童的期待。
“我敢说魏玛飘着全欧洲最贴近文艺复兴的气息,这里遍地是诗人、哲学家与音乐家,我听说我可爱的外甥女对绘画与文学有着独特的兴趣,那魏玛绝对能满足你的一切愿望。
“我已另写信给你二哥阿尔伯特,请他陪伴你的这次出国旅行,期盼能在一个月后见到你。
“最诚挚的,你的舅舅沃尔夫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