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无本买卖2
寇仲兴奋得发了疯地嚷道:“我的娘!这些盐竟结成硬块,没有溶掉,这次肯定是老天爷显灵。”
徐子陵见到远处石隙间有东西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大喜扑过去,果然找到那把长剑,不片刻又在丈许外找到寇仲的短戟,失而复得,欣悦的感觉确非笔墨所能形容。寇仲却在找两个钱袋,千辛万苦找到其中一个,另一个则遍寻不着。打开一看,竟有白银五两多,心中已非常感谢老天爷。两人怕潮水又来,忙把盐包运往岸边,忙到黄昏,把四十八包盐集齐岸上,有两包不见了,可能是撞船时散碎掉。
两人这时饿得已没有任何感觉,忙到岸旁的山林采摘野果充饥。回到沙滩,潮水又涌上来了,看着海水打上礁石激起的浪花,他们深具劫后余生的感觉。两人面对大海,生出敌人随时来临的危机感。遂在附近山林中找到个安全的地点,把盐包运往那里去,又以树叶盖好,然后依偎而睡。
恍惚间他们又似回到傅君婥葬身那个小谷内,运功抗御寒夜。到半夜时分,异响由沙滩处传来。两人吃了一惊,取出兵器,爬到一块可看到沙滩的大石后,偷偷张望。沙滩处泊了两艘小艇,十多名大汉手持火炬,正察看他们那艘破船给冲到沙滩上的遗骸。对开海面上有八艘中型的两桅帆船,不像是海沙帮的船舰。
寇仲低声道:“你看那个妞儿,比得上我们的娘!”
徐子陵亦看到那女子,身穿湖水绿色的武士服,外罩白色长披风,美得让人看了似会透不过气来。这么有气质的妞儿,他还是头一遭见到。
寇仲喉咙发出“咯”地一声,咽着口涎道:“若能和她共度良宵,短命三日我都甘愿。”
徐子陵“哈”一声笑出来,连忙掩口,岂知那女子显是高手里的高手,隔开近二十丈,仍瞒不过她的耳朵,别头瞧往他们的方向,吓得两人忙缩在大石后。
过了好一会,沙滩处仍没有动静,他们略松一口气,哪还敢再有歪念。
寇仲低声道:“美婆娘连武功都可能比得上娘,不过仍给我们扬州双龙瞒过。”
忽然一个悦耳低沉的女音由上方传下来平静地问道:“真的给你们瞒过了吗?”
两人魂飞魄散,滚到斜草坡底,才敢跳起来,拿戟持剑,虚张声势,其实心虚得要命。两人得李靖传授血战十式,只有徐子陵一个人试过和人以兵器对敌,不过那次却是窝囊之极,还痛失李靖的宝刀。所以两人最缺乏的是实战经验,故临阵不胆怯就怪了。绝色美女悠闲地坐在大石上,旁边还放着一盏风灯,映得她靠灯的半边娇躯似会发光的样子,使她的美丽多添几分因神秘而来的圣洁感觉。白披风衬湖水绿的武士服,更令她显得绰约多姿。
女子冷冷地看着他们,淡淡地说道:“真不明白你这两个无德无能的小混混,凭什么既可在宇文化及的眼皮子下带走《长生诀》,又让杜伏威闹个灰头土脸,现在海沙帮都给你们弄得晕头转向。告诉我!你们是否戴着保佑你们好运的护身符呢?”
两人听得面面相觑,瞠目结舌。此女怎能对他们的事了如指掌?
寇仲不好意思地把短戟垂下,撑在草地上,一本正经地说道:“请问小姐高姓大名?何方人士?为何对在下两兄弟的事知得如数家珍似的。”
美女冷哼道:“我不是叫婆娘吗?为何现在又变为小姐,前后不符,可知你这人是如何卑鄙。”
寇仲失声道:“这叫卑鄙?就算你心中恨不得杀死对方,表面上还不是要客客气气吗?世上谁不是口不对心,你这……你这小姐又比我高尚多少?”
徐子陵很少见到寇仲发这么大脾气,呆在当场。
美女平静地凝视寇仲好半晌,“噗嗤”一声娇笑道:“你这小鬼,倒也有点臭脾性。不过莫怪本姑娘不先作警告,杀人对我来说像斩瓜或者切菜,一点不会犹豫。”
徐子陵回过神来,忍不住哂道:“要动手便动手吧!何来这么多的废话?”
寇仲挺胸道:“够胆量的不要招呼别人来帮手,一个对我们两个。”
美女忍俊不住,花枝乱颤般笑道:“看你两个的模样,已是衣不蔽体,浑身伤痕,偏又摆出两个打我一个的贼相。唉!死小鬼!累我笑得这么辛苦。”
徐子陵愤然道:“你究竟打还是不打,不打我们回去睡觉了。”
美女自然看出他的外强中干、色厉内荏,在背后拔出一管金澄澄、长若四尺的铜箫,横放唇边,吹响一个清音,像清风般送入他们的耳鼓内。然后把箫搁到**上,低头细看风灯内闪跳的焰芯,轻轻道:“不要对人家满怀敌意好吗?我不惜对海沙帮开战,正是想看看我们有没有合作的可能性。”
两人你眼望我眼,均有点受宠若惊的样子。
还是寇仲反应比较快,笑嘻地坐到另一块石上,点头道:“姑娘请开出些诱人的条件,看看可否谈得拢?”
美女眼尾都不看他,仍似是自言自语道:“我是否该先狠狠揍他们一顿,让两个小鬼守规矩点呢?”
寇仲吓得跳起来,摆出血战十式起首第一式:“两军对垒”。
她忽硬忽软,弄得两人头都痛起来。
美女倏地把俏脸转回面向他们,凤目生寒,定神打量两人摆出的姿态神气,冷然道:“知否我肯和你们说这么多话,是因为本帮主很看得起你们,所以想邀请你们加入我巨鲲帮,做本帮主的两个既是刚开门又是关门的徒弟。”
两人愕然以对,异口同声叫道:“我的娘!”
此事确是出人意表之极,这么个最多比他们大上三四岁的美人儿,竟要收他们作徒弟?
“红粉帮主”云玉真毫无愧色道:“有何值得大惊小怪,所谓学无先后,达者为师,哪像你们本领低微,拿兵器的方法都未晓得。”
徐子陵失声道:“拿兵器也有方法吗?”
云玉真没好气道:“当然有!只看你想把剑柄捏碎似的那么用过了力度,就知你不懂拿剑的窍诀是‘轻则飘,实则紧’,过犹不及,没有名师指点,你这小子怎会晓得。”
寇仲怕徐子陵失面子,哂道:“你早先不是说我们何德何能吗?为何忽然又前倨后恭,变成很看得起我们呢。是否只为了‘杨公宝藏’和《长生诀》。收了我们作徒弟后,让我们因师命难违,又要讨你老人家欢心,最后当然乖乖献宝。”
云玉真瞅他半晌,秀眸露出笑意,温柔地说道:“若我云玉真要谋那两样东西,我云玉真不得好死。”接着双目一寒道:“《长生诀》只是道家骗人的玩意。至于‘杨公宝藏’则只对发皇帝梦的人有吸引力,我才没闲情去蹚浑水,去你两个的大头鬼。”又抿嘴笑道:“或者你们并不知道,杜伏威找不到你们后,返回历阳,有天忽然大笑起来,旁人问他笑的原因,他提起你两个小子,说你两人是天生的武学奇材,他虽阅人无数,却从未见过资质比你们更好的人,使他也动了爱才之念。只恨给你们逃掉了,现在他只想干掉你们。”
两人的脸火般烧起来。这番似是赞赏的话,在她口中说出来便暧昧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