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如茵还未来得及表现出震惊情绪,宁扶眠已开口问道:“如今,可能信我了?”
言罢他又是一笑,“站在一条小巷子里议事,总归不是太妥当。”
她其实并未从这个药房子看出什么门道,然而周冶却已想明白,颔首道:“如此,便请殿下屈尊到我们的菜园子一坐。”
周冶虽随性,却并非不谨慎。既然他都出口邀请了,想必这个药方确是能说服自己信他的理由。
几人回到菜园子,嬷嬷前来开门,看见宁扶眠时面上一愣,缓缓蹲下身子又是要拜的模样。
宁扶眠已认出她,忙伸出双手将她扶住,“嬷嬷不必多礼。”
进屋坐定后,沈如茵按捺不住地问起这个药方的内情。
未想宁扶眠微微一笑,不答反问道:“不知妹妹此番离京后,准备前往何处?”
沈如茵愣住,正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他,周冶便先答了:“和固,白家。”
她诧异地望向他,觉得他今日分外踊跃。
杜白端着托盘进来,逐个为他们添茶。
宁扶眠道了声谢,怕冷似的将热茶杯捏在手中,道:“我昨日说了,你们徘徊在京城中所要找的东西在我这里,”他努了努嘴,“喏,就是这个。”
沈如茵摩挲着下巴,“堕胎的药方啊……给谁吃的?给我母亲吃的?”
“自然并非是给你的母亲吃的,”宁扶眠目光中流露出一丝凶狠,“那是给我母亲吃的。”
饶是沈如茵这段日子已经大有长进,此刻也是一头雾水,不知道这两个男人究竟在打什么哑谜。
细细分析下来,应当知道这药方是与白洛的死有关。
可是白洛当年是因为生产芜媛而死,这药方按理说要给怀了孕的白洛用才有效啊……
周冶一眼便看出她想的方向不对,于是好心提示:“想想当年白妃因何被打入冷宫。”
闻言沈如茵一拍脑袋,恍然大悟,却又觉得不可置信。
“作为一个母亲,再怎么样,也不至于赔上一个孩子来陷害别人?”
宁扶眠冷笑,“若非是这样的母亲,我又何必与你联手?”
“她……”
沈如茵张了张嘴,忽地想起昨夜发生的事,陡然间明白宁扶眠让她看见那一幕的真正原因。
那样的母亲,这样的母亲,真是重合得分毫不差。
她轻轻垂下眼睑,“所以你恨得想要杀了她。”
“御医说那是一个女孩。”宁扶眠出神地看着手中茶杯,“她平安地在母亲肚子中待了六个月。你不知道——”
他忽然有些激动,五官拧在一起,十分痛苦的模样,“她那样小,一直安安分分地不让母亲难受。我盼了许久,准备了许多小玩意儿等着她降生。我就要有一个小妹妹,一个依赖我的,会贴着我叫哥哥的妹妹……”
啪嗒——
沈如茵看见这个传闻中阴险狡诈的男人流下一滴泪,落进茶杯中漾起一丝涟漪。
皇宫里的人,没有哪个不孤独。
她几乎可以想象到那个日日夜夜被母亲折磨的小小孩童,心心念念等着一位小天使的降生来拯救他。
让他体会到什么叫依赖,什么叫温暖,什么叫亲情。
可是有朝一日这个梦想终究破碎——被名为母亲的人亲手掐死。
至亲之人,杀了另一个至亲之人。
算一算,承受这一切的宁扶眠,也不过四岁而已。
沈如茵突然想起在英雄帮中见到过的那个妇人。
同样是母亲,有的将孩子放在心尖上,用全部生命疼爱,有的却将孩子视如草芥,只为达到某个目的便能轻易牺牲。
她打了个寒战,蓦地觉得这个冬天又冷了几分。
“虎毒尚且不食子,可她竟用自己的孩子去陷害亲姊,”宁扶眠仰头将那盏茶饮尽,哈哈大笑两声道,“你们说,这世上还有没有如她一般的禽兽不如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