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玉那两掌着实厉害,虽被小七以神念扳转了半寸,未曾正中要害,可督脉里那股火辣辣的灼痛却丝毫做不得假,每走一步都牵扯得半边肋骨隐隐发疼。
他沿着河滩朝苏州城方向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嘴里骂骂咧咧没个消停,一会儿咒那老妖婆下手歹毒,一会儿又念叨婠婠和银乌二老不知脱身了没有。
正行之间,前方地势渐起,现出一座低矮土坡,坡上绿草茵茵,几丛野荆在暮色里随风摇摆。
坡顶隐约传来咩咩羊叫之声,其间夹杂着粗豪汉子的哄笑与猥亵言语。杨星脚步一顿,侧耳细听了几句,脸色登时沉了下来。
他虽是个吊儿郎当的混世魔王,生平最见不得两桩事:一是有漂亮姑娘被欺负,二是有漂亮姑娘被旁人欺负。
此刻听那些污言秽语愈发不堪入耳,哪里还按捺得住?
当即将断岳刀自背上拔出,猫着腰摸上土坡,伏在一丛矮荆之后探头望去。
只见坡顶好一片平缓草地,十数只白毛黑面的肥羊正四下乱窜,咩咩惊叫不止。
一个身穿青衣的少女手执柳枝,站在羊群当中,正自茫然无措地驱赶着受惊的羊儿。
那少女不过十五六岁年纪,身量纤细,一张鹅蛋脸儿生得小巧精致,眉眼弯弯,鼻梁挺秀,嘴唇薄薄嫩嫩,肤色虽因日晒而微呈蜜色,却掩不住那骨子里的清甜俊俏。
她身上那件青衣已微微褪色,袖口还打了两块补丁,却浆洗得干干净净,裹着那尚未完全长开的青涩身段,倒别有一番天然质朴的娇憨之态。
杨星瞧得心头发痒,暗赞一声好个标致的小妮子。可再瞧她周围,心头的火气便蹭地蹿了上来。
十数名身穿元兵号衣的军汉将少女团团围在中央,个个腰悬弯刀,面带淫笑。
为首一个满面络腮胡子的壮汉正自搓着双手,嘿嘿笑道:“小丫头片子,这荒山野岭的放什么羊?不如跟爷们回营去,包你吃香喝辣,夜夜快活似神仙!”
余下众军汉哄堂大笑,有的已解下腰间弯刀搁在地上,有的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还有个尖嘴猴腮的瘦子伸手便朝少女胸口抓去。
杨星再也忍耐不住,一声大喝:“他娘的,一群大老爷们欺负个小姑娘,还要不要脸了!”说话间已自矮荆后跃出,断岳刀一摆,带起一股腥风朝那瘦子劈去。
那瘦子哪里料到坡后还藏着人,慌忙缩手后退,却被刀锋在袖口上削下一片布来,吓得怪叫一声跌坐在地。
那络腮壮汉眯起眼睛上下打量杨星,见他不过是个衣裳破烂、浑身泥血的少年,背上负着一柄阔刃大刀,脸上虽带着伤却仍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登时冷笑道:“哪儿来的小杂种,也敢管爷爷们的闲事!兄弟们,连这小子一并剁了,回头领赏!”
众军汉发一声喝,拔刀朝杨星扑来。
杨星展开血煞刀法,断岳刀挟着淡粉色的淫气左劈右砍,头一招“血雨腥风”便将两名扑在最前的军汉震得兵刃脱手,踉跄后退。
他脚下踏月留香身法变幻莫测,在十数人围攻中左闪右避,刀锋过处总有军汉惨呼倒地。
可斗了片刻,杨星便觉不对。
那络腮壮汉始终抱臂立在圈外未曾出手,而其余军汉虽被他砍翻了四五个,剩下的却进退有据,绝非寻常散兵游勇可比。
尤其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汉子,手持一对判官笔,每招都朝他膻中、气海等要穴招呼,内力沉雄,震得他虎口阵阵发麻。
杨星硬接了他三笔,只觉一股阴劲顺着刀身直透臂膀,半边身子都为之一麻。
他心头咯噔一跳:这是后天境内力!那中年汉子少说也是后天境中期的修为,比自己高了整整一个大境界。
那中年汉子见他面色一变,阴恻恻笑道:“淬体境后期的小杂毛也敢逞英雄?老子这对判官笔下少说不下二十条人命,今日便多你一个也不算多!”说话间笔势骤然加快,双笔如两条毒蛇般分取杨星咽喉与丹田,招招狠辣夺命。
杨星哪里还敢硬接,脚下步法连闪,将全身解数尽数施展开来,断岳刀舞得密不透风,在判官笔的攻势下勉力支撑。
他脑中灵光一闪,白猿通臂拳的刁钻身法夹杂在刀招中使出,时而“灵猴攀崖”贴地横掠,时而“白猿献果”以极刁的角度反撩对方手腕,竟让那中年汉子一时也拿他不下。
可淬体境与后天境之间的差距终究难以逾越。斗了约莫一炷香功夫,杨星只觉丹田真气渐趋枯竭,刀势也慢了几分。
那中年汉子瞅准空隙,左手判官笔虚点他面门,右手笔却悄无声息地朝他胸口印去。
杨星避开了面门那一笔,胸口却结结实实挨了一记,只觉一股阴寒内力直透胸腹,喉头一甜,整个人被震得连退七八步,张口喷出一蓬血雾。
他拄刀半跪在地,回头朝那牧羊少女急声喊道:“傻姑娘!还愣着做甚?快逃啊!小爷替你挡着,你只管跑!”
可那少女却似浑然未听见一般,仍握着柳枝站在原地,歪着头瞧着他,那双清澈见底的眸子里既无惊惶也无恐惧,倒像个看热闹的局外人。
她身旁的羊群被兵刃交击之声惊得四下奔逃,她便挥舞柳枝去赶羊,嘴里还“咩咩”唤着,仿佛方才那场恶斗跟她全无干系。
杨星见她不逃命反去赶羊,气得差点又喷出一口血来,正要再喊,那络腮壮汉却已大步走到少女跟前,狞笑道:“小丫头吓傻了?也好,省得爷们费事绑你。”说着抬脚朝一只挤在少女脚边的小羊羔狠狠踩去。
那羊羔不过两三个月大,浑身雪白毛茸茸的,被他一脚踩在背脊上,登时惨叫着在地上拼命挣动四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