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脚踩在新铺没两年的沥青上,身体行走在车队人员之间,大脑却携带漂浮的思绪,在无法游泳的地面上飘飘忽忽,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剪短风筝线,然后离开大气层,飞至赛车时速也难以抵达的光速航线之中去。
她想:天怎么会这么蓝呢?
夜赛的五十八圈,头顶上一点蓝色都没有,昏暗的黑色像在等待大手笔主办方的层层烟花燃烧自己,却遗忘了其实灯光以外也仍有人渴望自然光的照耀。
五盏红灯齐灭,藤丸立香踩下油门。
P1起步,反应迅速,姿态轻松先轻微压后车走线,同时确保自己走在最佳路线之上,车手吃住内线,从T1抽身,出弯后加速升档,紧踩油门驶过有坡度高低的高速弯。
被停滞一般的时间从思考驾驶操作调整的心口上流走,没有任何迟疑的车手毫不犹豫地为自己的推进做出所有果断的选择,面对着后车的紧追不舍也只是保持着节奏,开好每一个弯。
她一贯认为自己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做,就像自己的身前身后也总是那么些车手一样——围场是个很小的圈子,驾驶与赛车是件非常有趣的事,和有能力的对手竞争是件相当有趣的事……所有的一切,都如此理所当然,正如蓝天总与太阳相伴一般,是个小小立香和大大立香都深信不疑的真理。
流畅的走线,良好的节奏,没有拖后腿的赛车,什么都不去思考的车手无所顾虑地前进在赛道上,只去享受与后车你来我往的超车,然后寻觅着P1的香槟味,要在率先冲过方格旗、登上领奖台最高位置、拥抱朋友之前,都尽可能地只给后车留下自己的车尾气。
贪心的人渴求什么都要,足够贪心的人自然什么都能得到。
C4起步,第二十八圈率先进站换上硬胎,不给任何人u自己的机会,迦勒底的车手从领跑的位置退到P5,决定给自己已经跑得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队友送上迦勒底银色流水线的温暖,然后在T5发卡弯的位置上轻松抽头,以良好的出弯速度完成超车,继续赶路。
“卡多克右后是不是有问题?而且我闻到味了。”
“Copy,我们正在检查。”
没有安全车被出动,也没有绿旗或蓝旗以外的颜色被挥舞出示,追追赶赶的路程终于回归P1的干净空气巡航与时不时的前后车搏斗,擅长边卡极限边管理赛车的车手在队友前车之鉴下,更加谨慎地开始保胎工作,对后轮热降解这一BB迪拜赛道高发现象抱以严肃的“NO!”
按照顺序与规划分布于赛道之上的路灯如同走马灯流转过眼,透明样式的护目镜将所有一切收之于目,让需要时不时盯后视镜的领跑车手难忍恍惚之感。
左脚向侧面迈出一步,然后转身,让右脚随之合并,成全一个能够掀起裙摆涟漪的圆圈诞生。
藤丸立香占据着内线,不惜代价地守住T5的弯心,在出弯速度的不输之下,确保着自己的领先位置。
右脚随对方一同转动,左脚跟上对方的动作,然后改换左脚为主,使重心转换到另一侧,好让裙摆的涟漪一滴一点,从这个池塘来到那个湖泊。
紧贴前车屁股的卡斯特弯道不够便保持跟车,直道有机会便当机立断,1s内的DRS配合尾流与自己赛车本就优于前车的直道速度进行超车。
右转,前进,左转,被层层晕开的花在裙摆之上迷晕了舞者的眼睛。
守住弯心的前车于出弯之时留意着后视镜,全心全意地防守着对手从外线杀出的可能性。
右转,后退步,左转,潜行的右转,小步转入的后退步与左转结束的最后,轻盈的姿态踩在动感的旋律节拍上,顶光从舞者手套上的缎带反射至另一人的眼中,锐利得令她只觉蓝天刺目至极。
是弯中抢占内线强行超越?还是利用更好的出弯速度,在冲线时完成绝杀?
年轻鲁莽时也没当过鱼雷的藤丸立香果断选择后者,自恃远胜前车的弯道速度直飞出弯,逼迫守住内线的卡斯特面对冲线抽头的自己,必须要在P2和强行关门、两败俱伤中选择其中之一。
自方格旗两侧腾飞的烟花,晕眩了夜色的黑。层层叠叠绽放的圆晕于天际之上流淌着香槟的蜜,麻痹一切的酒精被喷洒着与领奖台上的飘带一起飞扬,所有人都加以“有趣非常”的一个激烈赛季彻底落下帷幕,而获胜者只是抱着自己最大的竞争对手狂喷香槟,仿佛那只是自己的眼泪——永远流不尽。
“对于自己二连冠的想法?”
“其实只要有一个世界冠军就好了,当时卡斯特告诉我说0→1感觉最不一样来着,但一直到今天才有机会发现‘原来如此’!”
“那对明年的自己有什么想说的?”
“嗯……灯灭起步,以及,记得不要在观众席上看比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