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厅里的灯光准时熄灭,四周陷入一片黑暗,只剩下前方那块巨大的银幕开始播放动作片震耳欲聋的片头。
宋绪陷在柔软宽大的座椅里,怀里抱着那个超大的爆米花桶。他完全没有把注意力放在屏幕上那些飞车和爆炸的画面,而是专心致志地对付着怀里的食物。
他吃得专心且迅速,一把接一把的爆米花被送进嘴里,腮帮子微微鼓起,吃得干了,就拿起旁边扶手上的冰可乐吸上两口。
高三这一个月的连轴转,对脑力和体力都是巨大的消耗。刚才在商场闻到这股甜腻的香味,他胃里的馋虫就被彻底勾了起来。没过几分钟,那一桶爆米花就见了底,超大杯的可乐也只剩下冰块,在杯底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岑越坐在旁边,手里端着另一杯可乐,一口也没喝。他就这么侧着头,借着银幕上明明灭灭的光影,看着宋绪进食。
看着男生像只囤粮的小仓鼠一样,把那桶爆米花风卷残云般消灭干净,岑越有些哭笑不得。但这笑意里,更多的是藏不住的心疼。
宋绪咽下最后一口可乐,满足地打了个饱嗝。他把空空的爆米花桶放在脚边,身子往下滑了滑,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
影院里的冷气开得很足,不过旁边坐着一个天然的热源。那股熟悉的柚子香气随着中央空调的微风,似有若无地飘进宋绪的鼻腔里,这股味道简直是他的强效安眠药。
饱腹感加上这种让他莫名安心的气息,宋绪紧绷的神经慢慢松懈了下来。银幕上正在上演一场激烈的警匪枪战,在这样嘈杂的环境里,宋绪的眼皮却越来越沉,不到几分钟,他的头歪向了一侧,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
他睡着了。
岑越一直关注着旁边的动静。看到宋绪歪着脑袋,对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毫无反应,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动作轻缓地把宋绪放在扶手上的可乐拿开,然后重新坐直身体。
银幕上的光打在岑越英俊的侧脸上,他的视线却一寸都没有分给电影,所有的注意力都落在身旁这个睡熟的男生身上。
宋绪的一只手随意地搭在两人中间的扶手上,指节分明,安静地停留在那里。
岑越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他觉得自己喉咙有些发干,一股带着些许贪婪的念头,在黑暗的掩护下悄然滋生。
他像个做贼的新手,一点一点地挪动着自己的左手。他先是把手放在了自己的大腿上,然后慢慢滑向那个中间的扶手。短短十几厘米的距离,他硬是挪出了一身薄汗,紧张得心脏狂跳。
终于,岑越的手背碰到了宋绪的指尖,温热的触感传来。岑越呼吸一滞,身体有点僵硬。他屏住呼吸,盯着宋绪的脸,生怕男生下一秒就会睁开眼睛,冷着脸把手抽回去。
一秒,两秒……宋绪依然睡得很沉,甚至还无意识地把头往岑越这边偏了偏。
岑越悬着的心落了地,他的胆子大了一点。他小心翼翼地翻过手掌,伸出自己的小拇指,试探性地勾住了对方的小拇指。
没有遭到拒绝,岑越的心里像是炸开了一朵无声的烟花。
他不敢用力,不敢把那只手完全握进自己的掌心,他只敢用这种最克制的方式,勾着男生的手指。
两个人的小拇指在黑暗的电影院里,隐秘地交缠在一起。
岑越就这样保持着这个姿势,接下来的时间里他连姿势都没换过,更别提去看屏幕上到底演了什么。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指尖传来的那一点温度。
电影终于迎来了大结局,伴随着一曲激昂的片尾曲,银幕上开始滚动长长的演职人员名单。
放映厅里亮起了微弱的引导灯,还没等岑越去叫,宋绪自己就醒了。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打了个哈欠。
岑越在灯亮起的瞬间做贼心虚般地飞快抽回了自己的手,不动声色地端起旁边的可乐掩饰尴尬。
“醒了?”岑越的声音听起来很镇定,其实掌心还在出汗。
宋绪揉了揉眼睛,看着大银幕上的黑底白字,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
“结束了?”宋绪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人家花钱请他看这种最贵的IMAX场,结果他从头睡到尾,简直是暴殄天物。
“嗯,刚出字幕。”岑越说。
“那个……”宋绪轻咳了一声,“电影好看吗?”
岑越握着可乐的手顿了一下,好看吗?他连男主角长什么样都没记住。
“还行,”岑越面不改色地扯谎,“打戏挺精彩的。”
“哦,那就好。”宋绪点点头,信以为真。
影院顶部的灯光彻底亮了起来,周围的观众开始稀稀拉拉地起身往出口走。
宋绪弯下腰,捡起地上的空爆米花桶,准备跟着人流往外走。他刚直起一半的身子,目光随意地扫过前后排的座位。突然,他的视线像被钉住了一样,停在了斜后方第三排的过道位置。
宋绪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看清了一个人的脸,一张化成灰他都能认出来的脸——陈荣单,他的生父。对方好像没怎么变老,还是一副小白脸的模样。
但让宋绪眼神结冰的,不单是陈荣单这个人,还有陈荣单身边的那个女人。女人穿着一袭白裙,正亲昵地挽着陈荣单的胳膊。看着年纪也不大,妆容精致,时不时凑到陈荣单耳边娇笑着说些什么。
宋绪敢肯定,这个女人绝对不是关蔓英。
关蔓英是陈荣单的现任妻子,是鼎锋公司老总的千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