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德国青少年锦标赛的半决赛。光希的对手是来自巴伐利亚的一名男选手,年长两岁,以口无遮拦著称。光希从比赛一开始就没有给她任何机会。潮汐锁定,引力虹吸,比分迅速来到5-0。这名选手心态崩塌,开始在场边喋喋不休。一开始只是抱怨裁判,后来变成了对光希的冷嘲热讽。
“你不是很强吗?怎么还这么认真?5-0了还这样,真的没风度。”
“你们德国队训练营出来的果然都是没有感情的机器。”
光希没有反应。只是安静地走回底线,准备发球。那名选手看到她没有反应,变本加厉。
“我听说你以前有个双打搭档,叫什么来着?爱丽丝?后来她不打了。是不是被你抛弃了?还是你嫌她不够强?”
光希的手停住了。不是发抖,是停住,像一台正在高速运转的机器忽然被按下了暂停键。整个球场的气氛骤然凝滞。光希抬起头,目光落在那个选手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恐怖的平静。
那名选手还在笑:“怎么?我说中了?所以你才一直打单打?因为没人愿意跟你搭档?”
光希没有说话。她走向发球线,拍了两下球,然后发球。潮汐锁定,球过网急坠,贴地滑行,停在发球区中央。那名选手没有接到。光希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15-0。”
那个选手慌了。他想继续说些什么,但光希的下一球已经过来了。同样的发球,同样的落点,同样没有接到。“30-0。”
第三球,光希发球后没有站在原地,而是上网了。球过网,那名选手勉强回击,光希截击——球砸在他脚边,弹得很高。“40-0。”
光希没有走回底线。她站在网前,看着那名选手。她的声音很轻,但全场都能听到。
“你不配提到她。”
那名选手的脸色惨白。光希转身,走回底线。最后一球,她发出了本场比赛最快的一记发球,时速超过一百九十公里。那名选手连反应都没有。比赛结束。
光希收起球拍,没有握手,没有鞠躬。她只是安静地收拾球包,然后转身离开球场。经过那名选手身边时,她停了一下。
“你活着,是对网球的浪费。”
然后她走了。留下那名选手呆立在球场上。
看台上,越前龙雅坐在最后一排。他从头看到尾。手里的橘子一直没有抛。
他看到光希的第一球——冷静,精准,毫无破绽。看到她连赢五局,面无表情。看到那名选手开始嘲讽,看到光希没有任何反应,以为她不在乎。然后他看到她停下来的那一刹那。不是因为愤怒而颤抖,是因为愤怒而凝固。那种瞬间的、绝对的静止,比任何咆哮都更可怕。
他见过光希被蛇吓到的样子,脸色惨白,躲在手冢身后,身体发抖。那是恐惧。而今天是完全不同的东西。不是恐惧,是——杀意。一种被压制到极点的、冰冷的、没有任何多余动作的杀意。她甚至没有提高音量,但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像刀子。
“你不配提到她。”
越前龙雅靠在椅背上,缓缓转起橘子。一圈,两圈,三圈。他的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光希说那句话时的表情。那不是他认识的学姐。或者说,那是他从未见过的学姐。
他一直以为光希是那种不会生气的人。在球场上,她冷静如机器。在场下,她温柔礼貌,偶尔毒舌。他以为她的底线就是没有底线,对所有事都云淡风轻。今天他知道了,有的人不是不会生气。是有的人碰不得。
爱丽丝。他听过这个名字,光希以前的搭档,开发反式领域的起点,引力操控的雏形。光希从来没有主动提起过她。他也没有问。现在他知道了,那是她的雷区。踩到的人,会死。而那个不知死活的巴伐利亚选手,当着光希的面,把爱丽丝的名字当成了攻击的武器。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以为光希是机器,不会疼,不会怒。但龙雅知道,光希的冷漠不是没有情绪,是把情绪压得太深,压到平时看不见。一旦被触碰,那些被压抑的东西会以十倍百倍的强度爆发出来。
他想起光希说过,网球是她的快乐。细胞们因为大脑快乐而拼命工作,天衣无缝是快乐网球。那爱丽丝呢?光希没有说,但龙雅忽然明白了。爱丽丝是她的光。是她还愿意打网球的理由之一。是她开发反式领域的起点。是她从双打转向单打、从辅助他人到掌控全场的转折点。那个名字,承载了太多东西。
被那个选手这样轻飘飘地侮辱,龙雅想,如果换作是他,大概也会发怒。但光希的发怒方式和他不一样。他会咆哮,会嘲讽,会用更恶毒的话回击。光希不会。她只是打出了更快的发球,更精准的落点,更无解的截击。然后把对手击垮,把对手钉在耻辱柱上,然后转身离开。
越前龙雅抛着橘子,忽然笑了。
“……学姐,你真的很可怕。”
他的声音很轻,没有人听到。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看到了什么珍贵的东西。
看台另一侧,手冢国光坐在角落里。没有人注意到他。他不是来看比赛的,他知道光希今天有半决赛,正好在附近,就过来了。他从头看到尾。
他看到光希第一局轻松拿下,第二局,第三局,第四局,第五局。看到她面无表情地碾压对手,没有一丝松懈。看到那个选手开始嘲讽。看到光希没有任何反应,以为她不会在意。然后他看到她停下来的那一刹那。手冢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太了解光希了。她不是不会生气,她只是不把生气写在脸上。小时候,光希被人嘲笑“德日混血”,说她德语说得不好,说她长得不像日本人。光希从不反驳,只是安静地走开。但那天晚上,手冢发现她在房间里,对着镜子反复练习德语的发音。一遍又一遍,直到深夜。她没有哭,没有闹,只是用行动证明自己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