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中的一天,历史老师在课上讲到辛亥革命。讲完之后,她看着全班,说了一句让林郁禾愣住的话。
“课代表,上来把板书抄了。”
林郁禾愣了一下,站起来,走到黑板前面。她拿起粉笔,开始抄。她的字是行楷,连笔带锋,写在大黑板上比写在纸上还潇洒。粉笔在她手里转得飞快,一行一行地落下来。
“你字写得挺好看啊。”前排一个同学说。
林郁禾没说话,继续抄。她回头看了一眼顾若涵。顾若涵在看她,手里握着笔,没有在写。她看着林郁禾写字,目光很专注,像是在看一件很重要的事。
林郁禾转过头,继续抄。她的耳朵有点热,但她不知道是因为粉笔灰还是因为那道目光。
九月末,梧桐树的叶子开始落了。不是很多,几片几片地飘下来,落在走廊上、操场上、她们搬作业经过的路上。林郁禾踩在叶子上,听它们碎掉的声音。
“你踩叶子干嘛?”顾若涵问。
“好听。”
顾若涵没说话。她走了两步,也踩了一片。咔嚓。她又踩了一片。咔嚓。
林郁禾看了她一眼,笑了。“你不是说蠢吗?”
“你不是说好听吗。”
林郁禾没有拆穿她。她们并排走在走廊上,一人踩一片叶子。咔嚓。咔嚓。咔嚓。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像两个小孩在玩一个只有她们觉得好玩的游戏。
那天放学,她们一起走出校门。梧桐树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落在她们身上,像一幅剪贴画。
“明天见。”顾若涵说。
“明天见。”
林郁禾站在原地,看着顾若涵的背影走远。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到差点碰到林郁禾的脚尖。她想起去年这个时候,她还不敢跟顾若涵说话,借块橡皮都要犹豫半天。现在她们可以一起踩叶子、一起躲办公室、一起吃橘子、一起说“永不分离”。她不知道初二会怎样,初三会怎样,以后会怎样。但她想,只要还走在她左边,什么都好。
那天晚上,林郁禾躺在床上,没有关灯。她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写了一行字:“初二开学了。梧桐树又长高了,枝干伸到了四楼。她还是坐在我旁边,书包上多了红色挂件,笔袋里多了红笔。历史老师说我的字好看,她在看我。我们踩了一路的叶子,咔嚓咔嚓。她说明天见。我说明天见。”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窗外的月亮很亮。
初二了。还有两年初中,三年高中,然后是一场考试。她不知道结果会怎样,但她知道,这条路她不是一个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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