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钰沿着土路走了不到五十米,前方竹楼的阴影里有一个人走了出来。
月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正好落在他脸上。
男人,中等身材,头发很短,左脸颊有一道旧疤,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颌线,穿着深灰色的旧长袖衬衫和黑色长裤,脚上是一双沾满泥巴的塑料拖鞋,深褐色的皮肤,脸上的皱纹很深,萧钰后来知道他才三十岁。
让萧钰印象最深刻的,是他的眼睛。
眼窝深陷,瞳色很深,看着萧钰的时候,眼睛里没有任何波动。
萧钰停下脚步,和他对视了两秒。
“K?”她问。
男人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往后走了两步,发现萧钰没跟上来,他回过头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说了两个字。
“跟我。”
声音很低,很哑。
萧钰跟了上去。
她注意到K走路的姿势,右脚有点跛,但不是很严重,每一步落地的时候都会有一个很细微的顿挫,似乎受过伤。
K带她走的不是村里的主路,他们穿过两栋竹楼之间的窄巷,绕过一堆发臭的生活垃圾,萧钰发现K似乎对这个村庄的每一片地方都了如指掌。
萧钰跟在他身后,登山包在颠簸中不断调整重心,她尽量让自己的脚步轻一些,但在安静的夜里,鞋底踩在碎石泥地上的声音还是太响了。
K没有回头催她,只是把脚步放慢了一点。
走了大约十分钟,K在一栋独立的吊脚楼前停下来,这栋楼位置很偏,背靠一小片竹林,前面是一条干涸的排水沟,吊脚楼看上去有些年头了,竹子做的墙体已经发黑。
K踩着吱呀作响的竹梯爬上去,推开木门,侧身让开。
萧钰跟着爬上去,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一间屋子,大约十多平米,泥土地面,竹编墙壁,屋顶是铁皮和棕榈叶混搭的,里面有一张竹床,一张木桌和一把椅子,墙角堆着几个编织袋,桌上有一盏煤油灯,K划了根火柴点着,橘黄色的光把屋子照亮了几分。
“你住这里。”K说,“这是我住的地方。我最近这段时间睡别处。”
萧钰把登山包放在竹床上,转过身看着他。
“你不怕被人看到带我进来?”
“这条路上晚上没人走。”K的声音还是低哑的,他从裤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递给萧钰。
“这张纸上的东西,你要记住。”
萧钰打开纸,煤油灯的光不够亮,她凑近了一些才看清,是一张手绘的地图,画的是班蓬村的布局。
“加工厂,全天有人看,进不去。”K说,“最近可能会有变动,等我消息。”
萧钰点点头。
K又看了她一眼,犹豫了一下,补了一句:“还有一件事。”
“什么?”
“这里没有茶叶。”K说,“你说你是收茶叶的,没人会信。”
萧钰的手指微微一顿。
“那什么身份比较安全?”
K想了想:“就说你是来这边,走亲戚的,城里来的亲戚,住几天就走,别多说,别跟人聊太久。”
确实,走亲戚的外地女人,比茶叶商更模糊一些。
K从口袋里又掏出一样东西,一把铜色的旧钥匙,用一根红绳穿着。
“这是村东头一间废弃仓库的钥匙。”他把钥匙放在桌上,“如果有人追你,往那边跑,进仓库后从里面锁上,他们一般不会搜那个地方。”
萧钰点点头,拿起钥匙,握在手心里。
“K。”她叫住他,在他转身要走的时候。
K停下来,背对着她。